有人声音颤抖，几乎破音。
“难怪！难怪这邪修能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那位传说中的存在！”
“天哪，瞧他那模样，面如冠玉，顶多二十出头吧？怎么可能！”
“驻颜术罢了，指不定是个七八十岁的老怪物，装什么少年郎！”
议论声如沸水般炸开，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锁定在那个青衫身影上。震惊、贪婪、恐惧、嫉妒……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密网，将众人笼罩其中。
弱冠之年，登临绝顶。
这等妖孽，简直是亘古未有。若给他三十年光阴，这世间还有谁能挡其锋芒？常人连遐想都不敢，生怕折损寿元。
岳不群身子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后的清明。
“原来如此……”他惨笑着摇头，声音干涩，“难怪老夫在你面前，竟如婴孩般无力回天。江湖传言‘宗师之下皆蝼蚁’，今日一见，方知此言非虚，真是字字珠玑。”
苏岭并未接话，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慢：“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不过是你们运气不好，撞上了贫道。”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具侮辱性。
岳不群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
是啊，这位“邪剑仙”早年便以宗师之境越阶斩杀过王重阳这等无上大宗师。此刻在他口中，所谓的境界差距，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碾压游戏。
求生欲在这一刻压倒了尊严。
岳不群眼珠飞速转动，脑海中无数念头闪烁，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他缓缓扫视身旁同样倒地不起的同门，面容扭曲出几分悲壮与悔恨。
“是岳某无能，连累了诸位。”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残破的脊梁，目光灼灼看向苏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决绝：
“今日之祸，全系于我一人！苏剑仙，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些华山 无罪，恳请剑仙饶他们一命。岳某这条性命，任凭处置！”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正气浩然，活脱脱一副为了门派甘愿牺牲自我的君子形象。
围观群雄无不动容。
“岳掌门……”
“好一个君子剑！这份担当，令人佩服！”
然而，人群中也有刺耳的声音响起：
“哼，虚伪！面对魔头还要摆什么架子！”
“岳兄弟挺住！就算他是大宗师又如何？邪不胜正！大不了黄泉路上做个伴！”
“说得对！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怕他不成！”
“能随岳掌门共赴黄泉，实乃我辈荣幸！”
话音落下，周遭百余名侠客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那几道身影。无数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苏岭，伴随着义愤填膺的怒喝：
“苏剑仙，你武功虽通神，却不可滥杀无辜！”
“岳掌门主持公道，你岂可赶尽杀绝？”
“想动他们？先问问我们手中的兵刃答不答应！”
数百人声嘶力竭的呵斥声响彻云霄，场面一时显得颇为壮观。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气势，苏岭只是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弧度。
那双眸子冷若冰霜，缓缓扫过人群。
“既求死，贫道便成全你们。”
字音未落，一股凛冽至极的杀意自他体内爆发，如同寒冬风暴席卷四方。刹那间，气温骤降，众人仿佛瞬间跌入万年冰窟，刺骨的寒意穿透衣衫，令人心胆俱裂，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大宗师级别的威压，岂是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抗衡？
况且苏岭早已服下龙元碎片与阴阳玄龙丹，丹田之内隐隐有龙气翻腾，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压迫感，对凡人而言简直是碾轧般的存在。
“贫道既非 中人，也非所谓正道魁首，不过是个逍遥世外的散修罢了。”
苏岭目光如电，冷冷注视着前方，“你们口中的江湖道义、陈规陋习，在我眼里，不过是废纸一张。”
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无形的重压如实质般笼罩全场。在场众人只觉膝盖一软，心中竟莫名生出跪拜臣服的冲动，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若惹得本座兴致大发，屠尽尔等蝼蚁，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小事。”
话音方落，苏岭抬手虚按。
轰！
那股无形之力骤然加重。
咔嚓！咔嚓！
最先挑衅的那几人，双膝重重砸在地面，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惨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显露出来。剧痛尚未蔓延至神经，他们的脖颈又似被一只巨手狠狠扼住。
砰！砰！砰！
数十颗头颅以惊人的速度磕向地面，鲜血飞溅，在青石板上晕染开斑驳的红痕。
但这仅仅是开始。
苏岭掌心微抬，随即再次狠狠压下。
咚！咚！咚！
三叩首！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令人牙酸，那些人的头颅几乎要在这一连串的冲击下碎裂开来。
整个刘府陷入了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窒息。
而在不远处的楼阁之上，一道红衣倩影静静伫立。东方玉已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清冷的眸底深处，泛起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那股凛冽如寒渊般的杀意，自白衣道人身侧无声弥漫。身为 巨擘的东方玉，此刻竟感到背脊发凉，心头猛地一跳。他暗自惊疑：明明修的是清静无为的道门正宗，为何举手投足间，透出的却是比魔道更令人胆寒的戾气？
下方的惨状触目惊心，十余具残破躯体横陈在地，鲜血蜿蜒。心若琉璃、不谙世事的仪琳，终究还是不忍再看这血腥一幕。她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挪步上前，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扯住苏岭的袖口，声音细若蚊讷：“苏道长……求您高抬贵手，饶了他们的性命吧。”
苏岭垂眸，视线落在少女清秀绝俗的面容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小尼姑，你不怕贫道？”
“怕？”仪琳轻摇螓首，清澈的双眸中满是笃定，“我知道，道长您是好人。”
“好人？”这两个字仿佛戳中了某种荒谬的笑点，苏岭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与戏谑，“哈哈哈哈！放眼这天下，除了非非和平之两位师妹，还有谁会觉得我是个善类？”
仪琳贝齿轻咬朱唇，双手合十，神色肃穆而虔诚：“阿弥陀佛。世 眼凡胎，看 道长的本心，但仪琳明白。道长不仅救我于水火，更为解救无辜女子，孤身跨越万里来到大明。如此大仁大义之人，若非好人，世间何人可称好人？”
苏岭微微一怔，脑海中闪过昨夜的画面——这小丫头果然在场。
他敛去笑意，负手而立，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坚不可摧：“善恶之说，贫道不在乎。贫道行事，只求念头通达。这些蝼蚁不知死活，招惹了贫道，便该付出代价。若有不服者，一巴掌拍死便是。谁敢阻我？谁能阻我？”
言语虽淡，却透着言出法随、生死由断的霸道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