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由灵竹与金丝草编织而成的楼阁静谧矗立,掩映在繁花之中,清雅中透着奢华,宛如世外桃源。
楼内,一名俊朗中年人身着素衣,盘膝而坐,正呈五心朝天之势修炼内功。
一股浑厚磅礴的真气自其头顶升腾而起,化作白雾弥漫开来,缓缓溢出窗外。那雾气缭绕间,竟让整座竹楼笼罩在一层朦胧的仙家气息之中。
楼下侍立的仆役们仰头望去,一个个目露狂热与崇敬,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谷主真乃神仙中人,这等修为,当世罕有。”
“若非谷主淡泊名利,隐居于此,那江湖上所谓的‘大宋五绝’,恐怕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说得极是,谷主武功盖世,世间无人能出其右。”
二楼窗棂后,公孙止听着楼下的吹捧之声,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那声阴恻恻的冷笑仿佛从深渊底部渗出,瞬间冻结了空气。
“桀桀……”
令人牙酸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
“这算什么功夫?毫无章法,破绽百出。若按你这样瞎练下去,纵有通天之资,也注定终生止步于大宗师门槛之外,沦为笑柄。”
话音未落,一阵细微却灵动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阴影深处,一具轮椅缓缓驶出。
那车轮不知是何种秘银打造,流转着温润而妖异的金光,每一处关节都透着精妙绝伦的机关术造诣。如此巧夺天工之物,本该是武林至宝,此刻却承载着一副极不协调的身躯。
轮椅之上,蜷缩着一个身形佝偻如猴的侏儒。
他个头矮小得可笑,甚至不及寻常垂髫童子,可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眸子,却亮得吓人。那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如毒蛇般冰冷的狡黠,以及俯瞰众生时的极度傲慢与嘲弄。
目光所及,如坠冰窟。
谁若敢与之对视,便会觉得自己已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对方只需动动手指,便能将其撕碎吞腹。
此人,正是苏岭与邀月口中提及的那只“死老鼠”。
江湖十二星相之首——魏无牙!
这位老大爷的名号,在黑道白道皆如雷贯耳,只不过并非出于敬仰,而是源于恐惧。在他治下,十二星相犹如附骨之疽,十年间作恶多端,手段之残忍、行径之卑劣,足以让任何一名正派侠士闻风丧胆。
他的名声,是用无数人的鲜血与白骨堆砌而成的凶名。
此刻,听到这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公孙止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惊恐。但他很快调整表情,换上一副极其恭顺的姿态,躬身行礼:
“魏前辈……您终于出关了?”
“哦?”
魏无牙那双幽深的瞳孔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公孙止,看来你对老夫还能活着走出闭关之地,感到十分失望啊?”
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宛如实质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直冲天灵盖。
公孙止浑身冷汗涔涔,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不敢再直视那张扭曲而 的面容。
他在心中疯狂咒骂。
该死!
这个疯子怎么会出现在绝情谷?
他想找谁麻烦?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
连魏无牙都忌惮三分的大人物,我公孙止凭什么去招惹?
愤怒、恐惧、不甘交织在一起,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那一刻,他甚至生出了拼个鱼死网破的念头。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
那笑声如生锈的铁片在骨头上刮擦,尖锐得刺穿耳膜,带着令人作呕的金属质感。魏无牙居高临下,眼底满是戏谑与轻蔑:“怎么,你也想对本座出手?劝你最好收起那点蠢念,凭你那三脚猫的本事,本座单手便能将你捏成肉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狂傲。
公孙止脊背发凉,心底清楚这只老鼠精绝非虚张声势。对方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装不出来的,那份实力深不见底,手段更是恐怖得超乎想象。他喉结剧烈滚动,强行咽下涌到嘴边的恐惧,换上一副谄媚面孔,胸口拍得震天响:“前辈折煞晚辈了,公孙止哪敢有此非分之想!家父昔日曾与您相交甚笃,您于我便是叔伯般的存在。无论您有何吩咐,我定当倾尽全力,绝无半句怨言!”
阴鸷的面容上终于扯出一丝冷笑:“算你识相。”魏无牙指尖微动,声音慵懒地吩咐道:“碧蛇,把你那些脏东西收起来,别吓着公孙谷主。”
话音未落,公孙止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他下意识低头,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不知何时,五六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已无声盘踞在他脚边。鳞片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剧毒属性展露无疑,竟连他这等宗师境强者都毫无察觉。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惊怒之下,他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青鳞之灵……碧蛇神君?!”
窗外骤然爆出一声尖细的嗤笑,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屋内。“呵,看来你听过我的名号?”来人一身碧绿紧身衣,身形瘦高佝偻,三角眼中透着毒蛇般的冷芒。正是十二星相中的“蛇相”碧蛇神君。
他嗓音尖利黏腻,如同太监般让人毛骨悚然,嘴角勾起残忍弧度:“运气不错。若非老大拦着,你现在骨头都快化成水了。”
公孙止遍体生寒,脑海中警铃大作:魏无牙究竟布下了多少暗桩?既然碧蛇神君现身,其余星相又埋伏了多少?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疑,魏无牙目光深邃,冷冷瞥向跪在地上的碧蛇:“其他人,都到了么?”碧蛇单膝触地,露出一抹狰狞笑意……
魏无牙舔了舔干裂的唇瓣,眼底掠过一抹黏腻而贪婪的暗芒。
“老大放心,十二星相已呈合围之势,这绝情谷便是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只要她踏进这一步,插翅难飞。”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邀月宫主宛如九天谪仙,圣洁不可侵犯。可此刻,在那双阴鸷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邀月……”他喃喃自语,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注定只能是我的囚鸟,除了我,无人配触碰你分毫。”
就在阴谋的齿轮即将咬合之际,竹楼外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破音的惨叫,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谷主!大事不妙!!”
紧接着是第二声惊呼,带着绝望的颤音:“有恶客杀到,绝情谷危在旦夕!!”
公孙止眉头紧锁,心头猛地一沉。
“樊一翁?”
他迅速掠至窗边,目光穿透薄雾,只见山坡下方,一道青袍身影正狼狈不堪地翻滚而下,仿佛被巨力抛掷一般,最终蜷缩成一团瘫软在地。
“老东西,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