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虽轻，却似重若千钧。
林玉眼眶微红，却也郑重回礼：“师尊珍重。”
无需多言，二人眼神交汇间，已是心意相通。所有的嘱托与牵挂，皆在这一瞬的默契中尘埃落定。
待一切交代完毕，苏岭身形一晃，唤来神雕。他并未回头，只是衣袂翻飞间，带着小龙女与李莫愁腾空而起，直奔武当山而去。那是一场即将席卷武林的风暴，而他，注定是风暴中心之人。
离开了终南山的清幽，苏岭驾驭金雕一路向南，径直扎入蒙元腹地。
世人只知大宋积弱，却不知在铁蹄践踏之下，所谓的大元江山，竟是人间炼狱。
草原蛮族以武犯禁，视汉人如草芥。沿途所见，皆是断壁残垣、饿殍遍野。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仿佛连空气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苏岭修道，修的并非太上忘情的冷血，而是煌煌天道的正义。
面对这等生灵涂炭，他手中的剑，便成了天意的延伸。
这一路南下，白衣胜雪，剑气纵横。
不过短短数日，上百名蒙元达官显贵的头颅已在风中凌乱，至于那些作威作福的士卒，更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白衣妖道”之名，如噩梦般在军中疯传。
传言那位神仙般的道士，驾驭着遮天蔽日的巨鸟，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所过之处，魔气森森，鬼神辟易。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原本嚣张跋扈的蒙古铁骑不得不收起爪牙。地方官员被迫严令约束部下，生怕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祸。
苏岭并未刻意追求名声，但他那一袭白衣，已然成为了黑暗乱世中唯一的光亮。
不知不觉，行踪已至汉水之畔。
远处，武当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苏岭伫立于高耸的沙崖之上，脚下江水滔滔，奔流不息。江风猎猎，吹动他的发丝，他望着那滚滚东去的逝水，心中涌起一股苍凉而壮阔的诗意。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句低语，如同惊雷，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
李莫愁静静地站在身后，美眸紧紧锁定那道挺拔的身影。
这几日的相处，让她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苏岭。
平日里，那人慵懒随性，看似对世间万物漠不关心，实则心如明镜，胸怀天下。
所谓的“无情”，不过是看透了世情冷暖后的淡然；而那真正的“有情”，则化作了手中斩破黑暗的利剑，普渡众生于水火之中。
这一刻，她心中的悸动，愈发强烈。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八字真言，恰似一柄温润玉梳，缓缓理顺了李莫愁心头的千丝万缕。她侧首望去，只见苏岭正对着浩渺烟波轻唤，那份从容不迫的仙家气度，令人心折。
江水滔滔，浪花拍岸。
须臾间，水雾深处荡出一叶乌篷小船。撑篙者身披旧蓑，面容如刀刻般沧桑，衣衫虽显褴褛，动作却稳如泰山。船头立着一名垂髫少女，约莫十二三岁年纪，与小龙女相仿。她赤足立于船板，正低头剥着鲜莲，指尖白皙如玉，眉眼间透着一股未经世俗污染的清丽绝俗。
即便衣着寒酸，也难掩其骨子里的灵秀之气，宛若空谷幽兰，静待知音。
那少女似有所觉，抬眸 ，目光在苏岭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垂下眼帘，只余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就在这一瞬，冰冷的机械音在苏岭脑海炸响：
【叮！检测到高匹配度宿主候选目标。】
【姓名：周芷若】
【身份：汉江船家女】
【根骨资质：92（极佳）】
【系统建议：此女天资卓绝，气质出尘，强烈建议收入门下以壮声势。】
苏岭心头微动，面上却波澜不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这荒郊野渡随手一拍，竟直接撞上了日后名震江湖的峨眉祖师？看来这段因果，早已注定。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清越，穿透水风：
“老人家，贫道需过江，烦请载我一程。”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青光一闪。
艄公只觉一阵微风拂面，再定睛时，那道白衣身影已凭空出现在三尺之外的船板上，衣袂飘飘，毫无烟火气。
“咿？”
艄公揉了揉眼睛，满脸惊愕。
倒是那剥莲的少女张大了红唇，瞳孔微缩，指着苏岭喃喃自语：“变……变戏法？”
李莫愁与小龙女紧随其后轻盈落座。
艄公回过神来，手腕翻转，竹篙一点水面，乌篷船便如离弦之箭，划开碧波，顺流而下。
两岸青山倒退，风景如画。苏岭负手而立，望着奔流的江水，随口问道：
“敢问老丈高姓大名？”
老丈闻言，惶恐地连连摆手，腰弯得更低了：
“公子折煞老朽了，咱就是个粗鄙撑船人，哪配提什么姓名。老朽姓周，单名一个旺字。”
说到此处，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儿，眼中多了几分慈爱：
“小女叫芷若，是个苦命丫头，没读几天书，名字还是村里秀才起的。”
江风拂面，水波不兴。
苏岭端坐船舱一角，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轻叩，脑海中正推演着那门刚入手的神通——金光咒。紫气东来，金光护体，这门 讲究的是内外兼修，此刻他心神沉浸其中，对外界的嘈杂充耳不闻。
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沉思。
周芷若垂眸浅笑，眉眼间透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与怯意：“白芷杜若，生于幽谷，钟灵毓秀。公子这赞誉，倒真应了芷若这名。”
她素手轻抚过鬓边碎发，声音低柔如蚊讷：“舟子之女，命如浮萍。家父只说女儿降生于芷江之畔，便随口取了‘芷若’二字，哪敢当得起这般清丽脱俗的评价。”
苏岭未置可否，只淡淡一笑，重新阖上双眼，任由思绪在金光咒的法理中沉浮。
不远处，小龙女却像个初次踏入人间的小鹿，蹦蹦跳跳地凑到了周芷若跟前。少女肌肤胜雪，眸若寒星，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模样，引得旁人侧目。
“姐姐，你一直住在船上吗？”小龙女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嗯。”周芷若温声应道，目光柔和。
“哦……”小龙女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我以前都住在古墓里，那里阴冷得很，也没什么好玩的。”
周芷若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墓穴？这小妹妹年纪轻轻，说话怎就如此惊世骇俗？她美眸微睁，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心想定是孩童稚语，不必当真。
或许是同龄人的亲近感作祟，两个看似格格不入的女孩竟聊得颇为投机。
片刻后，两人索性挪至船头。清澈的江水映照着碧蓝的天穹，两双纤足浸在水中，随着木船的摇晃轻轻荡漾。周芷若哼起不知名的小调，婉转悠扬，小龙女亦步亦趋地跟着学，虽然跑调，却也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