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淮巡盐御史林大人要续弦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阵十二级的台风,在一夜之间刮遍了整个扬州城。
茶馆里,酒楼里,甚至连那秦淮河畔的画舫里,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桩奇闻。
“听说了吗?林大人要娶的是个寡妇!”
“何止是寡妇,听说还是个乡野出身的农女!”
“不仅如此啊!我听说那妇人凶悍得很,在仪征县把前夫家的祖宗灵堂都给掀了!”
“天爷啊,林大人这是中了什么邪?放着京城的大家闺秀不娶,娶这么个母老虎?”
一时间,整个扬州城的老少爷们都惊呆了,议论纷纷。
有人说林大人是思妻过度,急糊涂了。
有人说那商氏女定是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迷了林大人的心窍。
可无论外界如何传言,这场婚礼,依然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拉开了帷幕。
成婚当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扬州府城的主干道上,早早就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哔哔叭叭——!”
伴随着一阵震天响的喜庆鞭炮声,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走在最前面的,是骑着一匹高头白马的林如海。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新郎官礼服,衬得身形修长,儒雅非凡。
因服用了灵泉水,他面色红润,精神焕发,哪还有半点往日的病态?
整个人瞧着,年轻了足足十岁,直看得路旁的怀春少女们俏脸通红,暗送秋波。
“这就是林大人?传闻不是说他快病死了吗?”
“这哪像要病死的样子?分明是龙精虎猛,精神得紧呐!”
路旁的百姓窃窃私语,满是惊叹。
而紧随其后的,则是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的红妆。
十里红妆,浩浩荡荡。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这大半的红妆,竟然是新娘子自己带过来的“嫁妆”。
那一只只沉重无比的红木大箱子,被壮硕的脚夫们抬着,扁担被压得吱呀作响。
有些箱子甚至没有盖紧,隐约露出一角。
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亮瞎人眼的雪白银光。
“我的天,那是雪花银?整整一箱子?!”
“后面还有金条!还有玉器!”
“这商夫人到底是来改嫁的,还是来买下扬州城的?!”
街旁的富商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见过豪横的,真没见过改嫁带这么多现银的!
而此时,在拥挤的人群角落里。
姜大老爷和姜承祖正缩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那长长的迎亲队伍。
姜大老爷此时脸色惨白,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显然是拉肚子还没好利索。
而他旁边的姜承祖,则弓着腰,双手不自然地捂着裤裆,一张脸疼得直抽抽。
他们原本是来扬州府城告状的,想状告商陆卷款跑路、谋杀亲夫族人。
可他们刚进城,就一头撞上了这场轰动全城的盛大婚礼。
“爹……那是咱们的银子啊!”
姜承祖看着那一只只抬过去的箱子,心疼得直滴血。
“那都是大房十几年的积蓄啊!怎么全成她的嫁妆了?!”
“闭嘴!”
姜大老爷死死咬着牙,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甜,一口老血险些当场喷出来。
他何尝不知道那是他的银子?
可他能怎么办?上去抢?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守在迎亲队伍两侧的那两百名精锐官兵。
那些兵丁个个身披铁甲,手持钢枪,眼神冷得像冰一样,正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只要他们大房敢多说一个字,这些大兵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当成刺客,当街捅成筛子。
这商陆,竟然转眼就成了二品巡盐御史的嫡妻!
他们要是敢去告御史夫人,怕是还没进府衙大门,就先被当成疯子关进大牢了。
“此女……此女当真是不当人子啊!”
姜大老爷浑身直哆嗦,憋屈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大房这回,不仅钱没了,人废了,名声毁了,连最后一口气也被彻底堵死了。
“爹,那咱们现在……”
姜承祖夹着两条大腿,哭丧着脸问。
“回仪征县!这扬州城,咱们待不下去!”
姜大老爷一跺脚,带着儿子狼狈不堪地钻进了人群,彻底消失在繁华的街头。
而此时,在八抬大轿里。
商陆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的凤冠霞帔,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岁岁则和她挤在同一顶宽敞的轿子里,小嘴里塞满了各种精致的喜糖。
“娘,刚才外面有人在哭呢,是不是那个红屁股堂兄呀?”
岁岁含糊不清地问,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
“管他们干嘛,一群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商陆徐徐睁开眼,嘴角噙着一抹清冷的笑意。
她掀起轿帘的一角,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林府大门。
御史府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分外醒目。
商陆的手指轻轻抚过岁岁的发梢,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原着里体弱多病、敏感多才的林黛玉。
黛玉如今刚满六岁,正是最需要母亲呵护引导的时候。
既然她来了,就绝不会让黛玉重蹈覆辙,去京城那个狼窝里寄人篱下。
她要把黛玉宠成整个江南最无法无天的骄纵大小姐。
谁敢让她流一滴眼泪,她就让那人流一桶血。
“岁岁,一会儿到了新家,见了黛玉妹妹,你可要大方点。”
商陆收回思绪,看着怀里吃得像只仓鼠一样的女儿,温柔地叮嘱。
“把娘给你兑换的那颗最甜的彩色水果糖分她一颗,知道了吗?”
岁岁立刻使劲点着小脑瓜,大声应道。
“知道啦!娘,咱们快点走,我也想看看那个黛玉妹妹是不是像画里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