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的欢声笑语还在半空中荡漾。
可林尚书还没从女儿骑树掏鸟蛋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前厅便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唱和声。
“京城国公府,二太太身边的赵嬷嬷到——!”
这一声高喊,打破了林府午后的宁静。
林如海在窗前擦了擦冷汗,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刚从树上爬下来、正拍着屁股上泥土的黛玉。
“夫人,这京城贾府,到底是把手伸过来了。”
林如海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无妨,夫君只管去书房当你的尚书大人,这内宅的魑魅魍魉,交给我便好。”
商陆从走廊里迎了出来,拍了拍黛玉的小脑袋,笑得风轻云淡。
她自然知道这位“赵嬷嬷”是何许人也。
在红楼原着里,王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个个眼高过顶,最擅长用礼教规矩来拿捏人。
如今听闻林如海娶了个农女继室,王夫人自然坐不住了,特意派了个“资深刁奴”来给新妇立规矩。
林府大厅内。
香烟袅袅,地铺青砖,显得分外庄严肃穆。
大厅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一身极度挺括的暗色缎子长褂的瘦削老妇。
她高高昂着下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腹前,站得笔直,宛如一根插在地上的铁针。
此人正是从京城荣国府星夜兼程赶来的赵嬷嬷。
赵嬷嬷那双狭长的三角眼里,闪烁着高傲与审视的光芒。
她看着这宽敞的尚书府大厅,心里却颇为不屑。
江南到底是地方,比不得京城国公府的泼天富贵。
尤其是那个刚过门的继室,听闻是个地里刨食的农女,能懂什么大家规矩?
“夫人到——!”
伴随着丫鬟的唱和,商陆牵着岁岁,慢条斯理地步入了大厅。
商陆今日穿了一身极整齐的暗红通袖大氅,仪态万千,端庄大气。
岁岁则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侧,嘴里还嚼着刚在路上捡来的甜红薯干。
“老奴赵氏,给尚书夫人请安。”
赵嬷嬷微微躬身,敷衍地行了个礼,一双眼睛便开始在商陆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还没等商陆开口唤起,赵嬷嬷便直起了腰,有些拿腔拿调地开了口。
“二太太惦记着林姑娘年幼,又听闻尚书大人新娶的夫人出身……不甚高贵。”
“二太太怕姑娘失了国公府的名门教养,特意打发老奴来,给夫人和姑娘紧紧规矩。”
赵嬷嬷拉长了语调,话里话外,全是掩饰不住的轻蔑与施压。
“这勋贵人家的内宅,最是讲究尊卑有序,规矩大过天。”
“夫人虽是尚书正妻,但有些规矩,怕是活了大半辈子也未曾听闻。”
“不如,就由老奴先给夫人讲讲,这早起敬茶、晨昏定省的大家礼仪?”
她高高在上地看着商陆,已经做好了看这个农女继室诚惶诚恐、束手就擒的准备。
然而,商陆根本连正眼都没瞧她。
她款款走到上首的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慢吞吞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岁岁,今早的烤红薯,可还香甜?”
商陆喝了一口茶,转过头,温柔地问身旁的女儿。
“香!可甜啦!就是吃多了肚子有点胀气!”
岁岁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大声回答。
母女俩一唱一和,竟然直接把站在大厅中央的赵嬷嬷当成了空气。
赵嬷嬷一张老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夫人!老奴在跟您说话呢!”
赵嬷嬷加重了语气,有些恼羞成怒。
“这便是夫人的教养吗?长辈派来的嬷嬷说话,夫人竟然充耳不闻,当真是……”
“妇道者,静也,端也,敬也……”
赵嬷嬷正打算挺起胸膛,滔滔不绝地背诵一通《女诫》,企图在气势上彻底压倒商陆。
然而。
就在她换气,准备大展宏图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清脆,且在空旷大厅里带起阵阵回音的异响。
陡然在岁岁屁股底下炸开。
那动静,简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进了一颗大爆竹。
赵嬷嬷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整个人呆立当场,那张刻薄的嘴巴还大张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噗噗……噗噜噜噜——!”
一连串更加密集、更加响亮,甚至带着几分颤音的余波,再次在大厅里回荡开来。
紧接着。
一股由于系统特制、威力堪比催泪弹的“红薯味”大葱恶臭,在刹那间飘散开来。
那味道实在太冲,直接把端茶的丫鬟熏得眼泪直流。
首当其冲的赵嬷嬷,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她大张着嘴,刚好吸进去一大口热乎的“毒气”,只觉得嗓子眼一阵发苦,胃里疯狂翻江倒海。
“咳!咳咳咳……无礼!粗鄙!”
赵嬷嬷死死捂着鼻子,眼泪花都咳了出来,狼狈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岁岁揉了揉小肚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商陆。
“娘,这个老太婆大呼小叫的,把我的屁都给吓出来了!”
“哎呀,这味道怎么这么臭,老太婆,你是不是也没憋住啊?”
岁岁捏着鼻子,奶声奶气地倒打一耙。
大厅里的丫鬟们想笑又不敢笑,个个憋得肩膀剧烈颤抖,满脸通红。
赵嬷嬷活了大半辈子,在京城国公府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她指着岁岁,两撇眉毛气得直往上翘,手指剧烈地颤抖。
“你……你这个不知尊卑的野丫头!竟敢如此折辱老身!”
赵嬷嬷转过头,死死盯着正在慢条斯理吃点心的商陆,尖声大叫。
“夫人竟纵容庶女如此无礼,毫无教养!老身今日定要写信回京,向老太太和二太太如实禀告,治你一个欺压奴仆、纵女无礼之罪!”
商陆吐掉嘴里的糕点屑,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写信?”
商陆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站起身。
“好啊,赵嬷嬷,你尽管写。”
“不过,在写信之前,你是不是得先向本夫人解释一下,你刚才对本官诰命出言不逊,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