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地板上，鲜血斑驳。
贾琏死死捂着高高肿起的面颊，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脑子还是嗡嗡作响。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打得这般惨烈。
身体上的剧痛还在其次，最让他感到惊恐和绝望的，是商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女人，是个疯子！
她根本不在乎荣国府的招牌，更不在乎什么长辈后辈的体面。
“表妹……林表妹……”
贾琏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像是一条濒死的长虫，嘴里发出微弱而凄惨的呼喊。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林黛玉了。
黛玉是他敏姑妈的亲闺女，身上流着贾家的血，向来最是体贴柔弱。
只要黛玉瞧见他这个亲表哥被打成这副惨样，定会哭天抢地地上前帮他求情。
到时候，他就能借着黛玉的名头，狠狠地治一治这个恶毒的后娘！
“琏表哥，你这是在叫我吗？”
就在贾琏大声呼救、企图垂死挣扎的时候。
花厅后的珠帘突然被两只白皙的小手轻轻拂开，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只见林黛玉牵着岁岁，不紧不慢地从内室里走了出来。
黛玉今日穿了一身极娇嫩的淡粉色襦裙，高高挽着马尾，显得精神抖擞。
由于常年服用灵泉水，她那双原本总是含着轻愁的大眼睛里，此时满是勃勃的生机与清亮。
小脸蛋红扑扑的，健康得不得了，哪还有半点传闻中病重垂死的模样？
贾琏一见黛玉出来，一双肿成猪头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表妹！你可算来了！”
贾琏连滚带爬地朝着黛玉的方向挪动了两步，指着商陆，哭天喊地地告状。
“你快瞧瞧这个毒妇！你新进门的后娘！”
“她为了侵吞咱们林家的家产，不仅把敏姑妈留下的旧仆全部打入大牢！”
“如今，更是纵容林府的恶奴，将你亲表哥打成了这副模样！”
贾琏说得声泪俱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神情极度凄惨。
“这等毒妇，简直是天理难容！”
“表妹，你快去请林姑父出来，休了这个蛇蝎心肠的村妇，给咱们国公府做主啊！”
他昂着头，有些期待地看着黛玉。
他等着黛玉像往常那样，眼圈一红，哭哭啼啼地上前扶他，然后对着商陆指责。
然而。
林黛玉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趴在地上、满面是血的贾琏。
她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同情，更没有一滴眼泪。
那目光冷漠得，仿佛是在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琏哥哥，母亲打你，是为了教你什么是尊卑礼仪，什么是长幼有序。”
黛玉缓缓开口，声音清脆悦耳，不带半点颤音，清冷得宛如冬日里的冰泉。
“你在我林府，公然辱骂父亲的正妻，指责母亲是‘黑心小妾’。”
“甚至还指着岁岁姐姐的鼻子，骂她是‘拖油瓶野种’。”
“母亲身为天子亲封的一品诰命，代天子教化后宅。”
黛玉往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表哥。
“你公然侮辱一品诰命，侮辱尚书正妻，按大景朝律法，掌嘴二十都是轻的。”
“林家乃是世代书香门第，最是讲究规矩。”
“你在林家大厅公然撒野，口出狂言，林家，不欢迎你这种无礼之客！”
这一番话，黛玉说得理直气壮，字字铿锵。
她不仅没有为亲表哥求情，反而站在了大义的制高点上。
一字一句，直接把贾琏最后的遮羞布扯下来，狠狠地踩在了泥地里。
“啪啪啪——！”
站在一旁的岁岁，当场兴奋地狂拍小手，大呼小叫。
“妹妹说得好！说得太对啦！”
“这就叫‘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坏蛋呱呱叫’！”
“大叔，听见没有？林家不欢迎你，快带着你的破轿子圆滚滚地滚回京城去吧！”
岁岁在一旁疯狂补刀，笑得小脸蛋上全是得意。
瘫在地上的贾琏，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大张着嘴，甚至连脸上的疼痛都忘记了，呆呆地看着黛玉。
不对。
这不对啊！
眼前这个眼神冰冷、口齿伶俐，甚至帮着后娘指责亲表哥的女孩。
当真是他那个懦弱爱哭、心思敏感的林表妹吗？！
她不应该哭着去扶他，然后被他挑唆得和后娘彻底翻脸吗？
怎么如今，倒像是这林家上下，成了一个鼻孔出气的“土匪窝”了？！
“你……你……”
贾琏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羞辱与愤怒，在瞬间冲上脑门。
他急怒攻心，加上脸上伤口剧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噗哧——！”
一口积郁在胸口的浓烈黑血，在极度的愤怒与惊骇中，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然而。
那口老血吐出来，却有一半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呼吸一窒。
“呃……嗬……嗬……”
贾琏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双眼暴突，一张脸瞬间憋成了诡异的酱紫色。
他大张着嘴，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像条快要被渴死的咸鱼一样，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
“娘，大叔好像快要被自己的血给呛死啦。”
岁岁蹲下身，有些同情地看着在地上翻白眼的贾琏。
随后。
她抬起头，冲着商陆甜甜一笑，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咱们要不要把大门口那个黑木桶抬进来，用里面的‘诚实泉’，给二爷好好洗洗嗓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