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林府西北角的茅厕内，此时正进行着一场惨烈至极的“拉力赛”。
“轰隆隆……哗啦啦……”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在安静的黑夜里显得分外清晰，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
贾琏蹲在简陋的木板上，两只手死死地扶着旁边的泥墙。
他的一双大腿抖得像是在大冬天的冰窟窿里打筛糠，酸软得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的脸本就因为白天的红肿而像个猪头，此时更是惨白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二爷……您还在里头呢？”
茅厕门外，贴身小厮昭儿提着一盏防风灯笼，在冷风中缩着脖子，急得直搓手。
这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自家二爷进这茅厕，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就没见他出来过。
“闭嘴……拿纸……快给爷拿纸……”
茅厕里传来贾琏那有气无力、几乎要断气一般的沙哑呻吟。
“二爷，这林府给的草纸，早被您用光了。”
昭儿苦着脸，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竹篮子，快要哭了。
“现在只有粗木片了，您将就着……”
“滚！给爷找软和的去！爷的屁股都要磨烂了！”
贾琏在里面带着哭腔破口大骂，一使劲，肚子里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巨响。
此时的客房小院里。
一股不可言说、浓郁到几乎能把人当场熏晕过去的奇特气味，正在空气中疯狂弥漫。
守在院外、原本奉命看管贾琏的两个林府侍卫，此时早就戴上了厚厚的浸了药水的面罩。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这味道逼得连连后退，看贾琏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生化武器。
这一夜，对贾琏来说，简直是人间炼狱。
那超级巴豆粉的药效在灵泉水的催化下，被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他只要一想站起来，那股狂暴的下坠感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重新将他按回木板上。
到了后半夜，他已经拉到脱水，整个人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全凭着求生的本能扶着墙。
当东方天边终于泛起第一缕晨曦时。
贾琏是被昭儿和两个家丁，跟抬死狗一样，抬回那张硬木床上的。
他此时整个人瘦了一整圈，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眼眶发黑，眼珠子暴突。
一双手哆哆嗦嗦地抓着被子，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身子软得像是一滩烂泥。
“二爷，喝口水吧。”
昭儿端着一碗清水凑上来。
贾琏一看到水，浑身汗毛当场竖了起来，吓得一巴掌把水碗拍飞出去。
“拿走！给爷拿走！打死爷我也不喝水了！”
他现在对任何液体，都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恐惧。
“琏叔叔！大清早的，您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呀？”
就在这时，一记清脆、欢快，犹如恶魔降临般的童音，在客房门口清脆地响了起来。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岁岁扎着两个可爱的冲天揪，手里端着一个黑木托盘，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依然放着一个精致的青瓷药碗，里面盛着亮晶晶、散发着甜香的蜜水。
“琏叔叔，听说您昨晚睡得不太好，岁岁特意大清早起来，给您熬了蜜水哦。”
岁岁眨巴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笑得像个不染尘埃的小天使。
然而。
在贾琏眼里，这个小女孩，简直比阎王爷还要恐怖一万倍！
“你……你别过来！”
贾琏一见到岁岁，浑身的肌肉在瞬间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太监般的凄厉尖叫，像只受了惊吓的猫。
顾不上浑身无力，连滚带爬地往床角缩，双手双脚在床上疯狂地乱蹬，试图将自己整个人嵌进墙壁里。
“拿走！快拿走！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再也不喝你的茶了！我再也不敢了！”
贾琏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抖得像是在狂风中的落叶，毫无尊严地大喊大叫。
他甚至连抬头看岁岁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无法抗拒的恐惧。
“琏叔叔，这蜜水真的很甜呀，不喝多可惜。”
岁岁端着托盘往前走了一步，小脸上满是无辜与局促。
“啊——！你别过来！昭儿！死哪去了！快把她赶走！”
贾琏吓得尖叫，双眼一翻，险些当场活活吓晕过去。
昭儿和几个家丁也是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朝岁岁作揖求饶。
“哎，看来琏叔叔是真的不渴，那岁岁就端走啦。”
岁岁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端着托盘，慢条斯理地退了出去。
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她还体贴地帮贾琏关上了门，留下一串银铃般魔性的笑声。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贾琏这才软绵绵地瘫倒在床角，浑身湿透，像是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
他彻底被打服了。
什么荣国府袭爵继承人，什么林家的几百万家产。
在这一夜的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下，通通化为了泡影。
他现在只想活命，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有母夜叉和小魔星的恐怖地方，回京城去。
“昭儿……扶爷起来……”
贾琏死死抓着昭儿的胳膊，一双眼里全是惊恐的泪水。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极致的虚弱与绝望。
“我要回京城……我不接黛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