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大门!我们要吃盐!”
“凭什么封了盐仓!官府这是要活活逼死我们吗?!”
两淮盐课司衙门外,此时正人声鼎沸,黑压压的百姓挤满了整条街道。
数千名手里提着空瓦罐、空布袋的扬州百姓,正群情激愤地拍打着衙门前的栅栏。
尖锐的叫喊声、哭闹声,汇聚成一股汹涌的音浪,直冲云霄。
由于盐仓一夜之间全部关闭,全城的大街小巷,瞬间连一粒粗盐也买不到了。
老百姓家里做饭没了盐,浑身酸软无力。
恐慌,像是一场无形的瘟疫,在极短的时间内,蔓延了整个扬州府城。
“大人!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衙门大堂内,盐课司提举钱大人正急得满地乱转,身上的官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那汪崇高借口‘盐夫罢工、盐灶干涸’,把两淮所有的盐仓全给锁了!”
“如今外面的百姓已经开始闹事,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怕是要激起民变啊!”
钱提举擦着额头上的大汗,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恐慌与焦躁。
“是啊,林尚书,这盐税虽然重要,但江山社稷更要紧啊!”
另一个同知李大人也跟着抹眼泪,连连叹气。
“北边的鞑子正盯着咱们呢,边关守军要是断了盐饷,哗变起来,这罪责谁担得起?”
“依老下官看,尚书大人不如……不如向那汪崇高退让一步吧。”
“只要咱们免了那八十万两的税银,盐仓一开,这危机自然就解了啊!”
大堂内的十几个地方官员,此时个个面色惨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他们看来,林如海纵然再强硬,手里的尚方宝剑再锋利。
可面对全天下无盐可吃的死局,也只能乖乖向那些垄断了盐路的盐商大佬们妥协。
毕竟。
这大景朝,可离不开江南的盐税。
“妥协?”
林如海高坐在主位上,面色红润,精神焕发,手里正慢条斯理地端着一盏明前龙井。
他听着门外排山倒海般的抗议声,看着底下这群急得如丧家之犬的同僚。
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发出一声清脆、也分外冷漠的轻笑。
“林福,给钱大人端杯凉水,让他降降火。”
林如海放下茶盏,声音不急不缓,却自带一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王者霸气。
“尚书大人!您怎么还有心思喝茶啊!”
钱提举急得直跺脚。
“这火都烧到眉毛了!若是皇上得知扬州民变,咱们这脑袋,可都保不住了!”
“钱大人,你也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脑子还不如我林府那头小毛驴好使?”
林如海缓缓站起身,清瘦挺拔的身躯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在灵泉水的调理下,他周身气血充盈,双眸如电,眼神里满是轻蔑与胜券在握的自信。
“汪崇高以为,锁了几个破仓库,就能拿捏住本官,拿捏住大景朝的江山?”
“他不过是个浑身铜臭的商贾,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和皇权叫板?!”
“大人,可现在全城无盐,这可是实打实的死局啊!”
李同知哭丧着脸,大声叫屈。
“死局?”
林如海走到案前,看着那一叠叠写满了盐商罪证的公文。
下一秒。
“砰——!”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公文上。
那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大堂都跟着颤了三颤。
“本官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妥协’这两个字!”
林如海转过头,双眸如炬,厉声喝道。
“他们以为,大景朝的百姓,只能吃他们那些苦涩、带泥沙的粗盐?”
“他们以为,没有他们的盐仓,本官就拿不出盐来安抚天下,拿不出税银送往边关?!”
林如海冷笑连连,眼里闪烁着狂放不羁的光芒。
这汪崇高和甄家做梦也想不到。
商陆新建的那座“林氏皇家精盐厂”,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囤积了整整十万担白如细雪、毫无杂质的顶级精盐。
这批精盐,生产成本几乎为零。
只要他林如海一挥手。
这些精盐就会以粗盐一半的价格,瞬间席卷整个江南市场!
到时候,汪崇高那些高价囤积的苦粗盐,连拿来喂猪,别人都嫌脏!
“今天,本官就要让他们这群无法无天的无赖,见识见识,什么是皇权!”
“什么是,真正的国家机器!”
林如海大袖一挥,气势如虹,震得底下那群官员个个瘫软在椅上,不敢再说半个“妥协”字。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林府书房内。
林如海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管御赐的狼毫笔,笔尖在宣纸上龙飞凤舞。
他正在给京城的新帝景德帝,亲笔撰写一封八百里加急的秘密奏折。
信中,他不仅详细禀告了江南盐商勾结甄家、封锁盐仓意图谋反的惊天阴谋。
更将商陆研制的精盐提纯技术,以及即将推行的“盐政收归国有”的宏伟计划,详尽地呈了上去。
“林福。”
林如海封好火漆,将那封重如千钧的密信,递到了林福手里。
“连夜派府里的精锐死士,走水路,将这封密信亲自送到皇上心腹大太监裘世安的手里。”
他的眼里闪烁着一丝锐利、也极度霸道和冷酷的寒芒。
林如海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拍了拍林福的肩膀,低声吐出了一句。
“告诉皇上,万事俱备,是时候给这帮无法无天的盐商,狠狠放一次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