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上,颠簸得让人浑身发木。
贾琏正死死地抠着破木车那有些发霉的窗框,整个人随着车身的起伏,在狭窄的舱房里剧烈地一上一下。
“昭儿……慢点……给爷慢点……”
贾琏扯着沙哑的嗓子,有些虚弱地呻吟。
他在扬州拉稀拉到脱水,这身子骨本就还没好利索,两腿发软,浑身无力。
如今坐着这连个避震软垫都没有、全是硬木轮子的破木车,在京城这颠簸的青石板路上走。
每一次木轮子在石板路上撞击,都像是一记记无形的大重锤,狠狠地砸在他那娇嫩而饱受摧残的屁股上。
“啪。”
车轮又滚过一个小坑,贾琏身子猛地一震,脑门直接撞在车顶上,疼得他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他一边用手死死地揉着酸疼的屁股,一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前方望去。
这一望。
贾琏心底深处积郁了半个月的委屈、愤怒和嫉妒,在瞬间,化作了眼泪,扑里啪啦地往下砸。
只见前方的马路中央,林家的纯金马车正平稳、飞快地向前奔驰。
那八匹白骏马迈着优雅的步伐,拉着金车,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半点颠簸。
车厢上悬挂着的大红轻纱随风飘扬,隐约能瞧见商陆和两个小丫头正坐在里面悠闲地剥着果子,吃得香甜。
平稳。
奢华。
跑得飞快。
林家的金车跑得像是在飞,而他的破车却颠簸得像是在拉大粪!
“王氏……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
贾琏在心里,把王夫人和薛姨妈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
“天天在信里吹嘘,说那商氏是个没见识、穷得要要饭的乡下村妇!”
“这就是你说的穷得叮当响?!这就是你说的要饭?!”
“人家坐的是纯金的八骏马车!带的侍卫是圣上亲赐的精兵!”
“你倒好,为了给人家一个下马威,特意准备了这三辆拉大粪的破木车来接人!”
“这下子好了,林家的风头全出尽了,我们国公府,倒成了全京城人眼里穷酸要饭的叫花子了!”
贾琏揉着发红的眼圈,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
他这辈子在荣国府,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自问也是个极懂得享受的贵公子。
可他那点骄傲,在林家这辆亮瞎狗眼的纯金马车面前。
连个屁都不算!
更要命的是,他今天作为“接人”的二爷,还不得不坐在这破车里,在朱雀大街上丢尽了脸面。
“二爷,咱们……咱们到宁荣街了,大门到了。”
外面驾车的昭儿,也是捂着通红的脸,有些哭丧着喊。
贾琏探头往外一瞧。
只见纯金马车在荣国府那高大威严的朱漆大门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而大管家周瑞家的,此时正得意洋洋地站在纯金马车前,指着一旁矮小的角门,高傲地大喊大叫。
而国公府那扇象征着尊贵与权威的朱漆大门。
此时,正紧紧关闭着。
看到紧闭的大门,贾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像下雨一样劈里啪啦往下砸。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从红润变成了死灰,两腿一抖,险些当场从破车上翻下来。
“昭儿!快扶爷下去!快!”
贾琏在破车里惊恐地大吼,手忙脚乱地想要往车下爬。
完了。
全完了。
大太太和二太太在京城深闺里待久了,根本不知道那个商陆到底是个何等恐怖的悍妇!
她们关大门逼她走偏门,这分明是在老祖宗的大门口,埋下了一颗能把整个国公府砸碎的震天雷啊!
“昭儿!快扶爷下去!老太太这是要作大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