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权尖细的嗓音在林府花厅回荡，惊飞了廊下的几只灰雀。
这位在太上皇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太监，此刻满脸堆笑。
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活像一朵风干的老菊花。
“林大人，尚书夫人，咱家这厢有礼了。”
戴权手里捧着个明黄色的圣旨卷轴，却没急着宣读。
商陆和林如海对视一眼，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老狐狸无事不登三宝殿，带着太上皇的口谕来，肯定没安好心。
林如海面上不动声色，拱手还礼，顺手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戴权袖子里。
“戴总管客气了，不知太上皇有何旨意？”
戴权捏了捏袖子里的分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哎哟，林大人真是太见外了。”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却没有念那些繁文缛节。
“太上皇口谕，听说林大人府上新得了一种神仙泥巴，叫什么……水泥？”
“太上皇近日觉得太液池边的假山有些松动，想借林大人的神物一用。”
“若是好用，太上皇重重有赏。”
商陆在心里冷笑一声。
什么借用？分明就是太上皇听说水泥成了军需物资，又见贾家大观园修得热火朝天。
这位退居二线的老爷子坐不住了，想来分一杯羹，顺便探探林家的底。
说是借，到时候还能指望太上皇掏银子买不成？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林如海也是个人精，立马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臣惶恐！太上皇能用得上微臣的东西，那是微臣的福气！”
“戴总管稍候，下官这就去安排，明日一早就把水泥送进宫去！”
戴权满意地点点头，卷起圣旨，目光却在花厅里转悠。
他可是听贾家那边漏了口风，说林家不仅有水泥，还有什么琉璃灯和玻璃镜。
那可都是无价之宝啊。
商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鸽子蛋大小的西洋玻璃怀表。
这可是她在系统商城里花大价钱兑换的稀罕玩意儿，大明朝绝无仅有。
她走到戴权身边，悄无声息地把怀表塞进他手里。
“戴总管，这水泥粗笨，哪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这小玩意儿是海外来的，能知晓时辰，晚上还会发光呢，权当给总管把玩。”
戴权低头一看，那晶莹剔透的玻璃壳，里面精巧的齿轮滴答作响。
他那双老眼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等宝物，连太上皇的私库里都没有啊！
戴权赶紧把怀表塞进怀里，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
“尚书夫人真是个明白人。”
“咱家也不瞒您，这次来要水泥，其实是甄贵妃在太上皇耳边吹的风。”
“甄家最近在江南吃了亏，手头紧，盯着您这建材城的生意呢。”
“您可得当心着点，甄家那帮人，为了银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商陆和林如海心中了然，果然是甄家在背后搞鬼。
看来贾母那老虔婆，是把林家的底细全透露给甄家了。
想借刀杀人？
那咱们就走着瞧。
送走戴权，商陆转身就吩咐林福。
“去，给太液池送十袋最差的水泥过去。”
“里面多掺点沙子，别让他们用得太痛快了。”
林如海听得眼皮直跳，“夫人，这可是欺君啊！”
商陆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手上的灰。
“欺什么君？太上皇都退位了，咱们的正经主子是当今圣上。”
“再说了，白嫖的东西，还想要好货？门都没有！”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观园的工程进度简直像坐了火箭一样。
有了林家的水泥，原本需要几个月才能砌好的地基，几天就干透了。
贾政每天在工地监工，看着那平整坚固的水泥路和拔地而起的亭台楼阁。
乐得嘴都合不拢，逢人就夸林家的材料好。
可他不知道，更大的坑，还在后头等着他呢。
这一天，贾政正巡视着大观园主干道。
这条贯穿整个园子的主路，已经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水泥，平整光滑。
以后娘娘省亲的凤辇，就要从这条路上经过。
贾政正得意地捋着胡子，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快步走过去，只见几个林府的家丁，正在路口设立路障。
旁边还竖起了一块大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林氏私产，过路收费。”
贾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牌子大怒。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大观园是我们贾家的园子，你们林家凭什么在这里设卡收费？！”
负责设卡的正是岁岁。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精神的短打，手里拿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得飞快。
她斜了贾政一眼，从怀里掏出那份按了王熙凤和贾政手印的契约复印件。
“政大叔，您年纪大了，记性怎么也差了？”
“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大观园的地契，现在是我娘的。”
“这园子里的每一寸土地，包括这条刚铺好的水泥路，都是我们林家的私产。”
岁岁把契约在贾政眼前晃了晃，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我娘说了，既然是私产，那你们贾家的工程队每天来来往往运材料，踩坏了我们家的路怎么办？”
“所以嘛，为了弥补磨损费，从今天起，凡是经过这条路的人和车，统统都要交过路费！”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你们这分明是敲诈勒索！我要去顺天府告你们！”
黛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慢悠悠地从家丁身后走出来。
“二舅舅想去顺天府告？好啊，那就请便。”
黛玉语气清冷，没有半分晚辈的恭敬。
“不过我可得提醒二舅舅，这契约可是顺天府尹亲自过了明路的，上面还有官印呢。”
“您要是去告，恐怕告不倒我们林家，反而要落个诬告朝廷命官的罪名。”
贾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契约是他们自己签的，地契也是他们自己给的。
现在人家在自己的地盘上收过路费，合理合法，他能怎么办？
“你们……你们到底要收多少钱？”
贾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岁岁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脆生生地报了个数。
“不多不多，一人一文钱，一辆车十文钱。”
“包月的话还可以打九折哦！”
贾政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大观园里现在有几千个工匠在干活，每天进进出出的车辆成百上千。
这一天下来，光过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
这哪是修园子，这简直是给林家修了个摇钱树！
“好……好！算你们狠！”
贾政哆嗦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岁岁的算盘上。
“这是今天的过路费！赶紧给我放行！”
岁岁笑眯眯地收起银子，还不忘对着贾政的背影喊了一句。
“政大叔，明天记得早点来包月哦，不然就涨价啦！”
贾政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这边的消息很快传回了荣国府。
王熙凤正躲在屋里盘算着怎么填补之前的亏空，听到这话，气得砸了最喜欢的一面西洋镜。
“商氏这黑心肝的娼妇！她是要把咱们贾家往死里逼啊！”
平儿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小心翼翼地劝。
“奶奶息怒，如今咱们有把柄在人家手里，还是忍忍吧。”
王熙凤咬碎了一口银牙。
“忍？我怎么忍？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赶紧回禀老太太。”
荣庆堂里，贾母听了王熙凤的哭诉，半晌没有说话。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收过路费？哼，这商氏倒是生财有道。”
“不过，她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把咱们贾家掏空？”
贾母冷笑一声，招手让王夫人附耳过来。
“金陵那边，甄家有回信了吗？”
王夫人赶紧点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回老太太，甄家大爷的回信今早刚到。”
“说是对林家的玻璃和琉璃灯非常感兴趣，已经派了高手，连夜进京了。”
贾母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
“很好。”
“商氏啊商氏，你真以为这京城是你林家一手遮天的地方？”
“既然你那么喜欢收过路费，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礼，让你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夜半时分。
林氏建材城外，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仓库后墙。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根竹管，正准备往仓库里吹迷魂烟。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个清脆的童声。
“大半夜的，你们也是来交过路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