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行后台的穿堂风打着旋儿灌进来。
柳湘莲摸着下巴颏,脸色古怪得像吞了半拉死苍蝇。
“夫人,外头那个娘们儿手里提着把三尺长的青霜剑,指名道姓要劈了您呢。”
商陆靠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把泥金团扇啪的一声合拢,敲在手心。
“叫柳湘莲?还来寻仇?”
商陆挑起半边眉毛,眼底泛起一层戏谑的凉意。
“这年头,碰瓷的都这么不讲基本法了?”
“走,带上家伙事儿,出去会会这位‘同名同姓’的女侠。”
岁岁把怀里的大金元宝往桌上一砸,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小姑娘两只手在油乎乎的小围裙上蹭了两把,兴奋得两眼冒绿光。
“娘!是不是又有不长眼的来送钱啦?!我这就去拿弹弓!!”
黛玉站在旁边,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拉住岁岁的衣领子。
“岁岁别闹,先看清楚来路再说,京城里头现在乱得很。”
大厅门外头,秋风卷着落叶。
一个穿着月白色紧身劲装的女子,手里倒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那张脸生得倒是英气勃勃,只是此刻满是怒容。
“商陆!你个心如蛇蝎的毒妇!给姑奶奶滚出来!!”
女子嗓门清脆,一声断喝,震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往后退。
商陆慢悠悠地跨出门槛,大红色的护国诰命大袍在风里翻飞。
她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眼,噗嗤一声乐了。
“哟,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商陆把玩着手里的团扇,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冷笑。
“怎么着,大清早的提着把破铜烂铁,跑到老娘门口来唱戏?”
“你就是商陆?!”
那女子剑尖直指商陆,剑气激荡。
“你害得我未婚夫家破人亡!今日我尤三姐就要替天行道,取你首级!!”
尤三姐?!
商陆听到这名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身后的柳湘莲。
柳湘莲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尤三姐?你未婚夫……是柳湘莲?!”
商陆指着柳湘莲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个王八蛋,在外面背着老娘惹了什么风流债?!”
柳湘莲满脸涨得通红,急得直摆手。
“夫人!冤枉啊!!属下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尤三姐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瞪着柳湘莲。
“柳二郎!你当初拿了我们尤家的定情信物鸳鸯剑,如今却翻脸不认人!”
“你这负心汉,定是被这毒妇的美色迷了心窍,甘愿给她当走狗!!”
尤三姐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里的长剑就要冲上来。
“慢着!”
商陆大喝一声,上前一步,挡在柳湘莲身前。
她看着尤三姐,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尤三姐,你说我害你未婚夫家破人亡?”
“你倒是说说,我害了谁?”
尤三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恨。
“宁国府的珍大爷,难道不是被你逼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
“我姐姐尤氏,如今被赶出宁国府,流落街头,这笔账,我不找你算找谁?!”
商陆听完,简直气笑了。
她转头看了看黛玉和岁岁,又指了指自己。
“合着闹了半天,你是为了贾珍那个老畜生来寻仇的?”
商陆眼神一冷,语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尤三姐,我敬你是条汉子,敢爱敢恨。”
“但你若是脑子进了水,连好赖人都分不清,那老娘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人间清醒!”
商陆猛地一拍手。
“林福!把贾珍那个老王八蛋的账本,还有尤氏在宁国府干的那些腌臜事儿,全给这位女侠念念!!”
林福从门后头颠颠儿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账本和供词。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康熙四十五年,贾珍强占良家妇女,逼死人命三条!”
“康熙四十八年,尤氏纵容下人放高利贷,逼得五户人家家破人亡!”
“康熙五十年,贾珍与尤氏合谋,贪墨宁国府祭田收益两万两,用于……”
林福一条一条地念着,尤三姐的脸色越来越白,握剑的手也开始颤抖。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直以为,姐姐尤氏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贾珍虽然风流,但也算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怎么会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骗我!!”
尤三姐歇斯底里地大喊,眼泪夺眶而出。
“骗你?”
商陆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供词,直接甩在尤三姐脸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贾珍亲手画的押!”
“他为了保命,把你们尤家姐妹怎么帮他打掩护、怎么勾结外人的事,全招了!!”
尤三姐接住供词,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和手印,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姐姐她……她骗了我……”
尤三姐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她引以为傲的亲情,她拼死维护的家族,原来全都是建立在别人的鲜血和痛苦之上的。
商陆看着地上的尤三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尤三姐,你是个刚烈女子,不该给那种人渣陪葬。”
“这世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商陆转身看向柳湘莲。
“柳二郎,这件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解决。”
“要是处理不好,老娘扣你半年工钱!”
柳湘莲苦着脸,无奈地走到尤三姐面前。
“三姐,当年的事,是我柳湘莲对不住你。”
“但这鸳鸯剑,我还给你。”
柳湘莲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剑,递给尤三姐。
“从此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尤三姐看着那把短剑,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刺耳。
“好!好一个桥归桥,路归路!!”
她一把夺过短剑,猛地站起身。
“我尤三姐瞎了眼,看错了人!也认错了亲!!”
尤三姐举起短剑,在空中用力一挥,将自己的长发削断了一截。
“今日断发为誓!我尤三姐与宁国府、与你柳湘莲,恩断义绝!!”
说完,她转身决绝地离去,背影消失在秋风中。
看着尤三姐离去的背影,黛玉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个可怜人。”
商陆拍了拍黛玉的肩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路都是自己选的。”
“走吧,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商陆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地契和借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三天期限已到,是时候去荣国府‘收房’了。”
荣宁街上,萧瑟的秋风卷起漫天的黄叶。
荣国府那两扇掉漆的朱红大门紧紧闭着,门前的石狮子落满了灰尘。
商陆带着林福和几十名亲兵,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门前。
“林福,砸门。”
商陆淡淡地吩咐。
林福应了一声,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亲兵,举起大铁锤,狠狠砸在门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震得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谁啊!大清早的砸什么门啊!!”
门里头传来一个婆子不耐烦的骂声。
“开门!顺天府办案!林家来收房了!!”
林福扯着嗓子大喊。
门里头顿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妈子探出头来,眼神躲闪。
“这……这府里现在没主子了,你们……你们不能进去……”
老妈子结结巴巴地说着,试图关上门。
“滚开!”
林福一脚踹在门上,将那老妈子连人带门一起踹翻在地。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将院子里的几个残兵败将全部控制住。
商陆带着岁岁和黛玉,慢悠悠地跨进门槛。
曾经繁华鼎盛的荣国府,如今只剩下一片破败和凄凉。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假山池水散发着阵阵恶臭。
正房荣庆堂的门窗破败不堪,里面的陈设早就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几件搬不走的笨重家具。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商陆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满目疮痍,忍不住感慨。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放开我!我是宝二爷!我是天上的神仙!!”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快放开我!!”
商陆皱了皱眉,示意亲兵把人带过来。
不一会儿,两个亲兵押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污垢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那男子正是贾宝玉。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绸缎衣服,脸上黑一块紫一块,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胡话。
“林妹妹……林妹妹你来接我了吗?”
贾宝玉看到黛玉,突然像疯了一样挣脱亲兵的束缚,扑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我们回太虚幻境去吧!”
黛玉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伤心欲绝的男人,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微微侧身,躲开了贾宝玉的扑抓。
“贾宝玉,你清醒一点吧。”
黛玉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这里没有神仙,也没有太虚幻境。”
“有的,只是你亲手毁掉的荣国府。”
贾宝玉愣住了,他看着黛玉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陌生人。
“不……这不是真的……你不是我的林妹妹……”
他捂着头,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商陆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丝同情。
“林福,把他扔出去,别脏了咱们林家的地。”
几个亲兵上前,将贾宝玉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扔在大街上。
商陆转头看向探春。
“探春,这荣国府以后就交给你了。”
“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理干净,重新装修。”
“我要让这里,成为京城最大的拍卖行!!”
探春激动地接过商陆递过来的地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夫人放心,探春定不辱命!!”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卫若兰骑着那匹大黑马,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夫人!夫人!!大喜啊!!”
卫若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狂喜。
“边关捷报!!”
“鞑靼可汗被炸弹炸死,十万铁骑全军覆没!!”
“皇上大喜,下旨封岁岁小郡主为……为‘护国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