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和許晏並排站在那邊。
她目光嚴肅地打量著一臉篤定的丁爍,心里也清楚,目前如果想要知道這一點,只有丁爍能夠給他們答案。
他不僅牽扯著宋浩相關的線索、布料上的疑點,還有案件背後潛藏的那個第三人。
這其實不僅僅是許晏的好奇心。
雖然陳希一直都說,一個案子能夠知道 90%的真相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但如果有通往 100%的道路的話,又有誰可以視而不見呢?
再者,對方提出的這個條件似乎也沒有那麼難做到。
在短暫的權衡過後,陳希還是緩緩開口,說道︰
“可以,我答應你的要求。”
簡單的兩句話落下之後,丁爍那吊兒郎當的樣子不免認真了幾分。
當然,陳希畫風又立刻一轉,補充道︰
“你們會面的所有流程還有相關布置,全部都會由我們警方說了算。”
“如果這件事情上你還要討價還價的話,那麼……”
“我們有權立刻終止這場交談。”
“當然,警官,我剛剛就說過了,這些都任由你們做主。”
听到這話,丁爍倒是一點都不驚訝。
陳希則是點了點頭,接著便拉上許晏走出了審訊室,拿出對講機,快速下達了各種部署的指令。
許晏听見她不僅召集了隊內一些有審訊經驗的警員,而且還叫了技術科的實時監听人員。
這一場會面雖然表面上看著算不上多危險。
但畢竟丁爍是一個身負殺人重案、而且心思還算得上縝密的惡性殺人犯,並且他的精神上估計還有點什麼小問題。
而那個李燁看似只是普通的詐騙人員,卻疑似掌握了極其高超的網絡技術與反偵查手段。
而且如果他真的是殺害周亦棠的嫌疑犯的話,那麼他的殺人手段比起丁爍只會更高超。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可以說隱患還是極大的,絕對不能有半分漏洞出現。
所以陳希的安排自然也就非常周密。
會面的場地則是用了這附近看守最嚴、隔離最嚴格的問詢室。
房間的正中央立著一塊厚實的鋼化玻璃隔斷,將整個房間一分為二,讓兩名嫌疑人不能有任何的肢體接觸。
玻璃兩側各擺放了一套固定的審訊椅,上邊帶了鎖扣的裝置,可以牢牢禁錮住兩人的動作。
至于對話,就只能通過玻璃下方的對講通話器進行。
在設備與人員部署全部就位之後,問詢室的門緩緩地開啟了。
首先被帶入房間一側的是丁爍。
警員押著他走到了內側的座位,鎖好了裝置之後,便離開,站在了旁邊。
他的神態看上去極其松弛。
似乎從他提出條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篤定自己一定能夠見到李燁,而且已經做好了非常充足的心理準備。
而沒過多久,另一側通道的鐵門也被推開了,伴隨著腳步聲響起,李燁在另外兩名警員的押送下走了進來。
他身上已經換上了統一的衣物,身形清瘦,眉眼之間似乎還環繞著一絲疑惑。
而這絲疑惑,在他抬眼透過鋼化玻璃見到對面端坐著的丁爍時,變成了一種驚訝,腳步也下意識地頓了一頓。
顯然他並不知道自己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在這里和丁爍踫面。
兩人確實也是認識的。
不過這份錯愕僅僅只是停留了一瞬,便被他飛快地斂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淺淺的、玩味十足的戲謔感。
“李燁,請你快速落座。”
後方的警員看見李燁放緩的動作,催促道。
李燁依言,很快就落了座。
警員上前為他固定好了裝置之後,也站在了一邊。
于是,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這兩人遙遙地對視了一眼。
一邊是似乎早已知曉了一切,看上去非常淡定,還有些期待這一次會面的丁爍;一邊是猝不及防就被帶到了這里,表面雖然有些玩味,但似乎又暗藏心思的李燁。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在這問詢室之中蔓延了開來。
不過,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丁爍。
他盯著對面的人笑了笑,說道︰
“喲,你怎麼也進來了?”
李燁對對方的笑似乎並沒有半分不適的感覺,他也跟著輕笑了一聲,輕飄飄地說道︰
“找我干什麼?”
听到這句質問,丁爍反倒是笑得更開心了,眉眼彎彎地說道︰
“听說你錢包丟了,還落在了警方手里,你本人知道嗎?”
李燁聞言,唇角輕輕地往上挑了挑,語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當然知道啊,他們早就告訴過我了。”
說到這里,他微微垂了垂眸子。
“你也清楚我這個人啊,向來就是丟三落四的。”
這句看似隨口的自嘲落在了丁爍耳中,卻似乎藏著某些暗示。
就像是李燁明著是在說自己不慎遺失了錢包,暗里卻在說丁爍拿了那塊布料卻不好好保管,擱置在了花盆底下,還留下了這麼大的致命破綻,比他還要丟三落四一樣。
听到這句話,丁爍臉上的笑意也是微微一滯,眼底的輕松稍微斂去了一些,冷聲回應道︰
“哼,也勞煩你這麼費心。”
“我這邊的事,倒是不勞您說這些話。”
而此時此刻,在單面玻璃外的觀察室里,許晏正凝神望著對視的兩人。
此時此刻,她也已經悄然催動了自己的特殊能力,視線之中,無數的絲線分布在了空氣之中。
而在這兩道人影之間,有一條非常顯眼的線。
這是一種藍色與粉色交替的線。
她之前沒有遇到過這種線,她之前還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線。
不過藍色代表著敵人,粉色代表著朋友,這兩人……難道亦敵亦友?
可是這種犯罪分子之間,能有什麼特殊的關系?
相愛相殺?他倆是一對?
許晏趕緊把自己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撇到了一邊。
應該不至于吧。
看他倆這恨不得把對方給陰陽怪氣死的模樣,一點感情都沒講。
但那莫名其妙的粉色又能是從哪里來的呢?
听著兩人雲里霧里的對話,許晏更是摸不著頭腦了。
這倆人怎麼听起來和那種小說里的謎語人似的,說話說一半,明里暗里不知道是在暗諷還是在嘲笑,但是又沒有撕破臉,也沒透露出什麼特別關鍵的信息……
而就在她暗自吐槽的時候,丁爍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就見下一秒,他朝著旁邊的警員說了一句話。
那警員聞言之後皺了皺眉,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正在許晏好奇丁爍說了什麼的時候,那警員朝著陳希揮了揮手︰
“陳姐,丁爍這邊好像說有線索要和我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