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取出筆記本電腦，將U盤插入接口。齊歲瞥見他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減緩車速，給他更平穩的環境來破解。
密碼的防護並不嚴密，當別墅區的輪廓剛剛出現在遠處山丘上時，秦念就已經成功破解。
當時王迎用密碼作為交換，讓秦念放他一條生路屬實是錯誤的選擇。要是第一句就說他有“同歸于盡按鈕”，至少秦念會讓齊歲先出去，他再親自動手。雖然結果一樣，但總歸可以多活一會。
“大部分是他的研究數據，還有些其他項目的零散報告。”屏幕的藍光映照在他的臉上，秦念快速滑動頁面。
“雖然缺少部分核心數據，但觀眾們不會關注這些，只要出現了大量的受害者信息就足夠引爆輿論了。消息放出後奧利文就會開始行動，到時候聶克斯集團內部就會亂起來……”
秦念的聲音突然頓住。
他翻閱到了王迎負責的實驗記錄，一個長達上百人的名單赫然在目。秦念毫不猶豫地找到“14號”，果然找到了齊歲。
照片上的人比現在稚嫩許多，屬于他的文件夾里，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非人道的實驗數據。唯一活下來的實驗體，其實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秦念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轉頭看向駕駛座︰“你的資料要公開嗎？奧利文可以借機恢復你的身份。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保密，我會想辦法將這部分資料銷毀，從此之後你和聶克斯——”
“你不是把每一步都計劃好了嗎？”齊歲打斷了道，“打破原有的計劃可不像你的風格。”
秦念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你可以借此徹底擺脫他們，聶克斯集團不是一個好待的地方。從今以後，除了仇恨，再無瓜葛。”
齊歲知道這是秦念難得的讓步。這個人的計劃從來都不會考慮其他人的意願和感受，但在這臨門一腳的時刻突然詢問他的意見，已經足夠說明他在秦念心中的特殊。
“沒區別，”齊歲的嘴角勾起，“既然你決定要拿下他們的核心產業，我沒理由置身事外。如果我的身份能給你提供便利，那就是它最好的歸宿。”
秦念的指尖在回車鍵上輕輕一敲，宣布道︰“那就今晚八點發布。”
“比王迎和買家約定的交易時間晚兩小時，等交易對象發現聯系不上王迎，肯定會來酒店查看情況，到時候……”說著，秦念愉悅地笑出聲，“就該本場劇目的主角——大偵探閃亮登場了！有人不是一直頂著你的身份殺人嗎？也不能讓他白用，不如就給他送一份大禮。”
听著這明確的安排，齊歲眯起眼楮︰“秦念，你似乎瞞著我不少事情。所以，你不僅知道那個模仿犯是誰，還把諾依給引了過來？”
“說不定呢？”秦念仰起臉，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像謎語人一樣說道，“也許你也認識。”
海浪聲漸漸清晰，黑色轎車緩緩駛入臨海別墅的車庫。臨時任務圓滿完成，接下來是短暫的休假時光。
溫熱的水流沖散了身上的血腥味。秦念換上舒適的家居服後，興致勃勃地帶齊歲參觀這套三層海景別墅。他推開主臥的落地窗，海風瞬間涌入，揚起純白的紗簾。
大海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遠遠地能看到左側海岸邊的燈火。
“我幾年前來過這里，我當時可喜歡這間房間了。你看！”秦念趴在窗戶上，指著左側海岸璀璨的華光。
“從這里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夜景，每天清晨還能看到海上日出……”
秦念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忽然意識到齊歲反常的沉默。
過去那麼多小世界，就算是性格再沉默寡言的齊歲，至少他說完話之後也會跟著應和幾句，更別說這個齊歲也不是不愛說話的類型，此刻的安靜過于不同尋常。
下一秒，一個滾燙的身軀從背後重重壓了上來。齊歲的呼吸灼熱而紊亂，噴灑在秦念頸間的氣息像是著了火，秦念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你不是說沒事嗎？”秦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另一只鞋子終于落了地，他早該想到的。今天晚上齊歲的行動處處透露出不對勁，什麼關心則亂？他就是故意要在房間里面多停留一會的。
他轉過身，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齊歲。
這人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卻還在強撐。秦念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突然卡在喉間，想要罵人，卻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我就不該信你的鬼話。”
“沒事，死不了。”
齊歲很清楚自己的情況。
冷汗從鬢角滑落，他的聲音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卻仍擋不住一聲悶哼漏出唇邊。
秦念扣住他顫抖的手腕，脈搏快得嚇人︰“死不了就算沒事？”
“你不就是這樣嗎？”齊歲勉強扯動嘴角想要露出一個笑容，總算讓他找到機會把這句話懟回去了。
這回旋鏢正中靶心。秦念抿了抿唇，嘴硬道︰“我能一樣嗎？藥就在行李箱里，早點說會要你的命嗎？”
齊歲本來就會定期發病，以往在聶克斯集團是靠埃德蒙特給的藥物壓制，這也就是那邊控制他的手段。他來到了深泉集團這邊後，這個問題就歸秦念解決。
這段時間的研究雖然沒有得到徹底解決的藥物，但能夠壓制的手段不少。今天齊歲的身體被藥物誘發出現癥狀，其實算不了什麼大事。
在決定刺殺王迎時，秦念就考慮過這種情況。他強硬地將人按坐在床邊，轉身要去取藥，卻被齊歲死死拽住了手腕。
“用那個……”齊歲用力地扣住他的手腕，不用想也知道絕對會留下一片淤青，他壓抑著痛苦的喘息聲，“我知道你帶了。”
“沒必要。”比起齊歲因痛苦而不穩的氣息，秦念很冷靜，冷靜地像一個旁觀者。他試圖抽出自己的手，但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個人用的力氣大的離譜。
“最多再有四個月就能完成研究，你沒有必要——”
“有必要！”齊歲突然抬頭，執拗道，“兩周後就是對付秦昭的關鍵時刻，我不能成為你的破綻。”
“你的狀況我會考慮在內。”秦念後撤半步，下一秒又被拽了回去。
“秦念！”齊歲幾乎是吼了出來，之後的話語卻在喉嚨里碾碎成哀求，“求你……”
秦念深吸一口氣，他早該想到齊歲會給他來這一出戲的，而他卻拿這個人沒有一點辦法。他妥協道︰“好，我尊重你的選擇，反正難受的是你自己！”
他早就向齊歲詳細說明過兩種方案。第一種是普通路線，就老老實實研究應對的藥，速度也不慢；第二種是激進路線，通過大劑量同類藥物強行誘導，同時用其他藥物對身體進行引導。
只要熬過去，那麼恭喜你，對這類藥物免疫了；至于沒有，那就只能祝好運了。
當時他們都說好了選擇第一種方案。但秦念向來是一個喜歡做多手準備的人，第二種方法難度不算大，他就準備了全套藥劑，就當是為了應付特殊情況。
但萬萬沒有想到，齊歲就是看準了秦念會做兩手準備的習慣，提前在這里埋伏了一手。今天他借用王迎準備的毒素順水推舟，就是為了制造這樣一個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