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的因果線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網中，翎羽赤紅的小鳥驚慌失措地撲騰著翅膀，鳴叫聲淒厲。但無論它如何掙扎，那些縴細的紅線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將它牢牢困在網心。
秦念提著網繩走出虛空。
二狗從異空間中竄出，纏繞在他的小臂上。小白蛇那雙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網中的紅鳥，信子快速吞吐︰“主人，這是你的食物嗎？”
“吱吱——！”
紅鳥听懂了它的話，身體一僵，赤色的羽毛瞬間炸起，撲騰得更凶了，絕望的鳴叫听得人心頭發顫。
只是在場的人不是大惡人就是幫凶，沒有一個對此升起同情心。
秦念彈了二狗一個腦瓜崩，嫌棄道︰
“吃吃吃，成天就想著吃。你的世界攻略收尾報告寫完了？天道權限的交接清單整理好了？小世界歸檔了？”
一連串問題如連珠炮般砸來，二狗瞬間蔫了下去，腦袋耷拉著，蛇身都軟了半截，就像是被念了經一般，腦袋疼得厲害。
它委屈巴巴地纏在秦念小臂上，心里瘋狂吐槽。
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還不是因為主人喜歡亂吃東西，現在倒反過來教訓它，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你要用它做武器？”
清冷的聲線從身後傳來，是熟悉的感覺。
秦念回頭，正好撞進齊歲深邃的眼眸里。他手腕一搖，提著因果網就往齊歲身上湊，網中的紅鳥被晃得暈頭轉向，翅膀都撲騰不動了，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
齊歲太了解秦念了，這世上的東西到了他手里，大部分都進了肚子，剩下的才另做他用。既然“吃”這一個選項已經被排除了，答案自然顯而易見。
“還是師兄最懂我！”
秦念笑得眉眼彎彎，往後一靠，撞進齊歲的懷里，後背貼著對方溫熱的胸膛，安全感十足。
他獻寶似的把網中的紅鳥舉到齊歲眼前，滔滔不絕︰“我已經有完整的想法了！之前從法提娜那搶了150盎司夢絲，算算時間，莫菲莉絲也該到琉璃城，到時候再把她手里的蒼白遺骸要回來，正好能湊齊材料，做個逼格拉滿的武器！”
秦念口中的人名和過往糾葛，齊歲在紅塵幻境中都已見過，能一一對號入座。
可那些記憶終究是“觀看”而來的，並非親身經歷，對于此刻記憶停留在另一時間線的他而言，還是多了幾分陌生。
他心底深處，竟隱隱生出一絲嫉妒。
嫉妒那段能與秦念並肩經歷這些的自己。
齊歲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從身後輕輕攬住秦念的腰，摩挲著對方柔軟的衣料，感受到懷中溫熱的身軀，心底的那點嫉妒才稍稍平息。
“是用來精神操控？”
他低著頭，氣息拂過秦念的耳畔，不確定地詢問道。
“bingo！”秦念打了個響指，眼楮亮晶晶的，“不僅能精神操控，還能用來切割、移動、輔助攻擊……”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沉下了思緒︰“不過能不能成，還得看青羊接不接這單。我要求提太多的話，老羊說不定會直接把我轟出他的煉器坊。”
齊歲捏住纏在秦念手臂上二狗的七寸，輕輕一扯。
小白蛇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拎到了半空。在二狗驚恐的目光和“你要干什麼”的不可置信中，齊歲在空中劃開一道裂隙，毫不猶豫地將二狗扔了進去，裂隙隨即閉合，連一點反抗的余地都沒給小白蛇留。
少了礙眼的東西，齊歲徹底不再掩飾，黏糊糊地從身後環緊秦念的腰，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滿眼的依戀︰“你就送他一壺醉仙釀，再把要求清單放在酒盒最底層。”
秦念偏過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夸張地“哇”了一聲，夸獎道︰“可以啊師兄，夠心黑！從見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就不是個好東西！”
這話听著不像夸獎，齊歲卻听得心頭舒暢，唇角微微上揚，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了。
秦念將紅鳥收起，把這個粘人精推開，兩人先往業力回收司走去。如今這方世界的天道已經被他掌控，沒了庇護的林清璃，根本無法再對抗丹爐的烈焰，已經被煉化。
煉藥房內，爐火還在燃燒，周圍堆放的藥材一應俱全，皆是煉制九轉孽丹的必需品。秦念走上前，熟練地操控著爐火的溫度，將剩下的步驟利索地完成。
不多時，一股濃郁的藥香便彌漫開來，丹爐頂蓋自動彈開，三枚漆黑如墨丹藥緩緩飛出，落在秦念手中，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齊歲對這種用人煉的丹藥毫無興趣，往後退了半步。
秦念考慮到沈閑的性子，若是知道這丹藥的來歷，定然也不會吃。他索性全部留給了自己，當做糖豆，扔進嘴里嚼了起來。
入口微苦，卻帶著一絲回甘，味道不算差，至少比風行舟之前開的那些苦得讓人皺眉的藥好吃多了。
他吐了吐舌頭，轉頭對一旁的齊歲抱怨道︰“味道一般，還是用她姨母煉的丹藥好吃。”
齊歲︰“……”
他忽然覺得二狗實在太冤了，秦念的腦子里，吃果然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
煉藥房內空蕩蕩的，只剩下殘留的藥香和冰冷的爐壁。秦念熄了爐火，轉過身，朝著齊歲揚了揚下巴，問道︰“接下來去哪？先去找師父，還是去地上看看？”
“師父已經等了這麼久了，不急這一會。”齊歲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地賣了這個世界自己的師父，“我們先去地上看看吧。”
話雖如此，地上其實也沒什麼需要他們特意處理的。
兩人在天界稍作停留，回到人間時，地上已經過去了好幾天。該平定的混亂早已平定，該收拾的殘局也已收拾妥當，只剩下後續的重建工作。
秦念本就決心當甩手掌櫃，後續的事情，除了把控大致的計劃方向，幾乎不會再過問。他只特意見了沈閑一面，簡單交代了後續的工作安排，便沒了其他需要忙活的事。
于是，齊歲牽著秦念的手，在人間的幾個地方看了看了解各處的情況，不知不覺間，兩人就來到了蜀中的衡天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