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儀器運行聲在偌大的實驗室中交響，粗重的喘息聲也混在其中。蜘蛛身染血腥，單膝跪在博士身後，如同白淨中混入了一灘髒污。
“博士，我的污染已無可救藥，請您將我回收。”
蜘蛛的身體爬滿猩紅的污染紋路，像活過來的血絲，正一點點同化他的一切。他低垂著頭，抵在地面的右手握緊成拳，指縫滲出黑色濁液，手臂控制不住地發抖。
秦念治療好了他的傷勢，但是猩紅色的未知污染卻沒有被清除，反而在後續的戰斗中越來越難纏，順著經脈啃噬肌理、蠶食意識。蜘蛛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點淪為沒有理智的怪物。
在夏晚星逃走後，他不敢在外面久留，只能回來。
實驗人員從他身邊匆忙路過，沒敢看他一眼，博士背對著他，視線沒有離開大屏幕上唯一的一個監控畫面。
“鷹死了。”
博士的聲音平淡無波，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冷光，“告死鳥與那持刀男人交手後不知所蹤，但他的瘟疫浸透了實驗室外圍每一寸角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蜘蛛的肩背一僵，周身氣息瞬間暴戾。
“他是叛徒！”他恢復人形的臉頰扭曲，獠牙刺破下唇，鮮血混著毒液滴落，四個字咬得牙根發顫。
“博士，可他已吸收瘟疫之心，完成了進化，我們——”
“我們的目的達到了！”
博士的聲音驟然提高，他轉身，儒雅溫和的面具碎裂，鏡片後雙眼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
“我的孩子，不必擔心，進化從不會停止！馬上全人類都會明白，進化才是世界的終極答案，才是跨越一切的永恆真理！”
他拿出一支試管，管內的黑色粘液扭曲，與大屏幕里那團不祥的黑色液體相似，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瘟疫氣息。
“來吧，在你被污染徹底吞噬之前，為我做最後一件事情。”
蜘蛛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接住這恩賜。
【現實同步率75%】
【系統警告︰“疫災”降臨】
副本外面的世界，全球各地陷入無邊陰沉。
淡灰色的霧氣席卷天地，從城市到荒野，從海洋到陸地，空氣里藏著肉眼難辨的病毒與細菌，污染空氣，滲透水源。
宜居的藍色星球轉瞬淪為疫病橫行的煉獄，在這降維似的打擊之下，人類只能蜷縮在臨時搭建的防護壁壘後勉強自保，沒有任何手段能阻止這場天災。
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座遲遲未被通關的A級副本，那片瘟疫的源頭之地。
“ 當！ 當！ 當！”
一下，又一下，沉悶的撞擊聲震得儀器晃動，實驗室的合金大門上出現一個個凹痕，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令人牙酸。
實驗人員們臉色慘白，尖叫著扔下手中的工作，爭先恐後地從應急通道逃竄，沒人敢留在這片即將淪為戰場的區域。
“喝！”
一聲沉喝震徹走廊，大劍裹挾著勁風劈下，“嗤啦”一聲脆響，合金門板撕裂，一道缺口赫然出現。
夜梟握著大劍，手臂肌肉虯結，又是重重一擊，門鎖崩碎，他一腳踹開殘破的大門，凜冽的殺氣撲面而來。
一個五人的小隊出現在門外，與蜘蛛和博士遙遙相對。
為首的夜梟身形高大，渾身肌肉線條分明，他揮舞起一人高的大劍直指博士，扇起的一陣風仿佛都能刮死人。
“來吧，與我正面一戰！”
距離主戰場不遠的側室，一片黑暗中，只有一台老舊顯示器散發著微弱的光。
秦念坐在辦公桌上閉著眼楮晃著腿，齊歲緊挨著他，後背靠在桌沿。如果忽略秦念那不著調的激情解說，這里還算是一片歲月靜好。
“人類方闖到boSS大本營的還有五位選手，分別是主c夜宵，射手夏晚星，輔助李雨彤，副c孫浩然，以及，還有一個不知道是干什麼的誰誰誰，總之不重要。”
這明明很重要吧！解說的真不專業。
齊歲在心底默默補充，不敢打斷秦念。他沒有獲取另一方戰場的手段，只能听秦念轉述戰場局勢，但這人顯然不滿足于平淡的結果陳述，竟然還搞起了比賽解說。
確實是秦念能干出來的事情。
“面對人類方攻勢，瘟疫公司選擇派出兩位干將！二度進化的蜘蛛，以及我們萬眾期待的瘟疫公司的老板、疫災的傳奇研究員、A級副本關底boSS，‘菌主’博士！主教練親自熱身下場嗎？這波是強強對決，有看頭！”
秦念模擬著比賽解說的節奏，玩得正興起。
二狗從齊歲的袖口探出身子，晃了晃小腦袋，小聲吐槽︰“那邊站不下這麼多人。”
它支起腦袋，兩個綠豆大的眼楮跟齊歲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算了，別管他”的無奈。
秦念嘛，偶爾抽風腦袋缺根筋，像這樣不著調也是很正常的。
“夜宵選手率先朝博士發起了進攻，絲毫不顧身後幾個臉色慘白想要逃跑的隊友的死活。擋住了！蜘蛛選手夠勇猛，一馬當先就對上了最強的夜梟！可惜啊，力量型的夜宵完全壓制住了他，刀刀到肉，招招致命。”
“夜宵雖然在蜘蛛這邊佔了上風，但他的隊友要面對的可是更恐怖的博士！瘟疫公司的戰術夠妙，看來是打算先解決掉人類方四個小角色，再集中火力對付夜梟。”
秦念看得津津有味，嘴巴一刻不停，齊歲在腦海中勾勒出戰場局勢，立刻就有了對接下來局勢的預估。
“除了夜梟和夏，剩下的人實力太弱，給博士造成不了威脅。”
秦念從戰局中收回幾分注意力，側頭看向齊歲。
“不是還有你嗎？人類方的最強玩家。我特意給你留了最帥的救場位置，快去準備登場，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說著，他伸手輕輕一推，齊歲順勢向前邁步。
二狗從齊歲袖口滑出，回到秦念的手臂上，臨別時還不忘晃了晃小尾巴，高聲提醒︰“厄爾斯大人，記得隱藏身份，別暴露你的二五仔屬性！”
齊歲回頭望去，一人一蛇隱藏在昏暗的光影里，鳥嘴面具上的寶石折射出猩紅的光。他如同站在了懸崖邊，心比身體更早一步滑入深淵，恐懼和不安被他強行壓制在了冷靜的軀殼之下。
他還會被拋棄嗎？
這個問題如同大海中的漩渦，將他卷入，帶入深海。
破空聲響起，齊歲本能抬手一接，一把長刀穩穩落入掌心。長刀與他的妖刀形制一模一樣，唯有顏色不同，刀鞘雪白，沒有污染的氣息。
他驚訝地看向秦念。
“交換。為了防止你無底線地動用時災力量，在你能真正駕馭這把妖刀之前，我不會輕易給你。”
這句話驅散了不安，踏實的暖意填補了齊歲內心的空洞。他嘴角勾起一抹淺弧，解下腰間的妖刀，遞到秦念手中，完成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