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魔導師踏入淨化後的月落城，第一場凋零正面清掃戰斗拉開了帷幕。
小規模戰斗接連不斷地爆發，魔力震蕩的低頻嗡鳴從四面八方涌來，又被破碎的空間隔斷，廢墟間竄起的魔力光芒五顏六色，轉瞬又被更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吞沒。
殘酷的廝殺永遠是戰場的主旋律，鮮血滲進磚縫，尸體橫陳在倒塌的立柱之間，唯獨有一個人身邊沒有任何敵人。
秦念已經進入月落城三個小時了。
三個小時里，除了最開始遇見的那波小蝦米，接下來的行動中他根本沒有踫到什麼重量級的人物，最多只是城市中游離的怪物。甚至那些怪物嗅到了他身上的氣息，就遠遠地就繞開了他，連靠近都不敢。
他布置陣法會消耗大量魔力，身邊也沒有人保護，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他都是戰場上最脆弱最好下手的獵物。
即便如此，也沒有一個人想要趁這個時間與他作戰。
凋零教會的十一使徒死了四個，還有一個被關在地牢里。剩下的幾個按理說這次行動都參與了，是本次戰斗中的絕對強者，但他們都沒有出現。
一個都沒有。
所有人都默契地打定了主意，絕對不踫那只精靈。
城市的霧氣已經濃郁到看不清五米之外的景象，凋零污染的濃度肉眼可見的升高，空氣中重新彌漫起了那種熟悉的腐敗甜膩氣息，像過期的糖漿混著爛掉的玫瑰。
照這個進度下去，再過幾個小時，這座城市又要變得不適合普通魔導師進入了。
大霧之中，破損廢棄的高樓若隱若現，像半埋在灰燼中的巨大骨架。
蒼青色的精靈站在一棟曾經是商業中心的樓頂。
風從四面八方涌來，將他蒼青色的長發吹得向後翻飛，已經清理干淨血跡的法杖輕點在地面上，無形無色的魔力隨著法杖傳導進空氣中，在空間這張畫布上擊穿節點，留下暗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只在空氣中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迅速黯淡下去，隱沒在霧氣和廢墟之間。
繪制陣法只是第一步。
在陣法完成之後，晶核城儲備的龐大魔力能量會注入其中進行激活，足夠將這片被污染侵蝕了數十年的土地從根部翻新一遍。
霧氣忽然被攪動了，空間將濃稠的灰白色水汽向兩側推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其中走出了一個渾身血氣的人。
軍裝的布料上浸透了暗紅色的液體，有些地方還是濕的，泛著濕潤的反光，像剛從染缸里撈出來，空氣中多了一股濃烈的鐵銹味。
齊歲站在那里，左手還壓在刀柄上，右臂的衣袖被什麼利器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淺淺的傷口。
秦念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別踫到我的陣法了。”
齊歲往側邊移了一步，想起剛剛通過空間傳送來到這里的過程中似乎踫到了沿途的幾個符文。
“踫到了會怎麼樣？”
“就像你看見有人正在創作的時候，想去隨便踫那幅作品——”秦念拖長了尾音，“會影響我的心情。”
齊歲听懂了。
意思就是對陣法效果完全沒有影響，這樣他就放心了。
再說這種大型陣法哪有那麼脆弱，內部自帶糾正機制，不會被別人隨便改幾個符文就導致全局崩潰。
“抱歉。”
齊歲從善如流地道了歉，聲音里沒有多少歉意，但態度還算端正。他另起一個話題，“看起來你這邊並沒有遇見什麼麻煩，他們沒有來找你？”
“沒有。”秦念連頭都沒抬，專注于在空氣中勾勒下一個符文，“你那邊的情況呢？”
“解決了三個使徒，大部分地方的戰場已經穩定，但地表上沒有剩余使徒以及主教的痕跡，啟明星小隊也不在。我沒能定位到他們，或許是進了獨立空間。”
“那邊的情況……”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秦念打斷了他，“有二狗看著，出了問題我會知道。先不忙著介入，讓梅莉亞再多努力一點，或許真的能讓她拿到最後一張秩序牌呢？這樣我們就不用自己想辦法去找了。”
最後一處陣法的符文落定，秦念抬起法杖，杖尖在空中一劃，剎那間，覆蓋了方圓千米的陣法紋路同時點亮，暗金色的光芒在霧氣中一閃而過，消失在空氣中。
從外表看，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秦念俏皮地眨了眨眼楮，朝著齊歲勾了勾手指，那動作輕佻又自然，半點看不出幾個小時前他還用同樣的手掐斷別人的脖子。
齊歲點點頭，邁步朝精靈身邊走去。
秩序牌在被召喚出具體的使魔之前沒有形體。
它只是一種規則，或者說是一種漂浮在世界夾縫中的可能性，只有被召喚過，才會在現實中凝聚成具體的形態。
秩序牌一共有七張，目前為止，有六張成功召喚了使魔，最後剩下的一張如果不能被某個有緣人進行召喚，恐怕永遠都不會出現。
而這個時候就該讓主角的氣運發力了！
齊歲站在精靈面前，垂眼看著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臂。
“你確定最後一張秩序牌會出現？”
“說不定呢？我把主角和最後的大boss湊在一起，再不踫撞出一點火花都不符合他們的身份。”
秦念伸出手，扯住了齊歲的衣領，微微用力，將人向自己拉近了一些。
兩人的呼吸間混合著血腥與腐爛的甜膩，齊歲身上全都是血，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秦念不在乎，他湊上去吻住齊歲的嘴唇，伸出舌尖輕輕地舔拭了一下唇瓣，像貓舔了一口牛奶。
齊歲的眼楮睜大，雙眼中映著精靈近在咫尺的臉，那張漂亮的、囂張的臉。他的左手還壓在刀柄上，右手卻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樣，扶上了秦念的腰。
“這是……？”他含糊地咕噥了一個詞，聲音被悶在兩個人貼合在一起的嘴唇之間，听不太清。
秦念沒有回答。
他剛剛就在想這件事，現在想親就親了，哪里還需要什麼其他的借口？
齊歲沒有得到答案，但這不妨礙他的動作。
他的右手收緊，扣住精靈的腰側，將那具身體更用力地按向自己。他垂下眼睫，專注地近乎虔誠地吻了回去。
反正秦念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大霧之中，兩個身影交疊在一起。
樓頂的風從四面八方涌來，霧氣在他們腳邊翻涌，在這個被濃霧隔絕的樓頂，只有兩個人安靜地交換著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