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發大波浪的女士抱著一摞文件從拐角轉出來，走得風風火火，氣場強大的整條走廊上人的視線都被她拽了過去。
“大殿下，齊少將。”
她在秦語澈身側停住，朝對面兩人微微頷首，與秦念眼神的交匯稍縱即逝。打完招呼，她頭一轉，深褐色的眼楮落在秦語澈歪斜的領口上，眼尾壓下去半度。
“會長，會議期間擅自離席，您的做法恐怕會引起干員們的不滿。”
秦語澈縮了縮脖子，面對秦念時冒冒失失闖過來的少年意氣全沒了，整個人癟下去三分。
“抱歉啊瑟琳，又麻煩你替我處理這種事……”
瑟琳面無表情︰“不麻煩，但我今年畢業之後就沒有人替你處理這種事，三殿下，您應該穩重一些。”
秦語澈一句“我盡量”沖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偏過頭重新看向秦念，卻發現他大哥不知什麼時候退了半步。
秦念在笑，笑得很疏離，兄弟倆之間像是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玻璃牆，說話聲穿過去都要折掉幾度溫度。
“多謝三弟關心，你還是以協戰的會議為重，身為皇子可不能這樣冒失。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以後我會注意到你消息的。”
“那麼——”他轉身揮了揮手，“再會。”
秦念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齊歲跟上，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背影在走廊側窗切進來的光里明暗交替。秦語澈伸出手，空氣從指縫里漏過去，什麼都沒有抓住。
得知秦念出現的消息時，就算還在開會，他也什麼都沒有想就跑了過來。可到了跟前才發現，他根本不知道能用什麼話把人留住。
過去那些年秦念對他好是真的好，教他騎術，幫他擋過秦語昭的明槍暗箭，在他被宮廷禮儀老師罵哭的時候遞過手帕。可這些都是秦念在給他遞東西，他從沒真正走進過秦念的生活，也不知道他大哥心里那堵牆有多高，是不是高到連他也只是那個在牆外喊兩嗓子的人。
走廊盡頭那兩道身影消失，秦語澈的手垂下來，蹭過制服褲縫，攥了一下又松開。
“還真是友愛呢，我的弟弟。”
秦語昭從辦公室門口踱出來，語氣里的嘲諷濃得能刮下來一層，“我差點以為你們兩人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
他剛才在辦公室里被那兩個人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沒處撒。欺負不了帶著少將的秦念，難道還收拾不了這個從小到大都沒有心思、現在手上屁權利沒有的三弟？
秦語澈轉過身來，臉上那點少年氣說收就收。他碧綠色的眼楮冷下去，下巴微抬，肩膀往後展了展。
這套動作他從秦念那兒學的，他大哥以前每次被貴族在大殿上刁難完準備離場的時候，就是這個姿勢。
“我們都是一個父親的孩子，二哥，就算母親不一樣，大哥以前也沒有對我們做什麼。現在皇位繼承權已經是你的了，你沒必要把大哥逼到這個地步。”
秦語昭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氣音。
“說得你跟我不一樣似的，秦語澈，你這套把自己也騙過去的本事真是天衣無縫。明明沒有誰比你更懂我的感覺，你忘了被秦念踩在腳底下的滋味了？別騙自己了，你現在難道不是在慶幸？慶幸他是omega，慶幸自己終于可以高高在上地對他伸出援手了？”
這話像一把冷刀子，貼著秦語澈的後頸皮遞過來。
秦語澈的拳頭攥緊，但到底沒抬起來。他看著秦語昭那雙跟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碧綠色眼楮里盛著的惡意，只覺得惡心。
瑟琳皺著眉往前邁了半步，想要說什麼，卻被秦語澈攔了下來。
“不用理他，跟他講話根本講不通，我們走。”
兄弟兩人擦肩而過。
甦小知緩了好一會還是難以接受現實，听到三皇子的聲音，急急跑出來看，身子從辦公室門後探出來，走廊上卻只剩下秦語昭一個人。
離開帝國大學後，秦念兩人先是回了一趟公館，隨即又輾轉去了郊區的實驗室。
車程一共四十分鐘，秦念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一路，齊歲坐在旁邊，余光掃著那只敲個不停的手，什麼都沒說。
回到熟悉的實驗室，秦念急沖沖地推開大門，從門口到終端主機那十五米的距離他至少撞到了三台小型設備。
兩只手在桌面上橫掃，那些堆了一周的實驗報告、參考文獻打印件、手寫草稿紙翻飛著鋪開，白的黃的寫滿了數字和公式的，在實驗室冷白色的燈光下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他手腕上那只輕便型終端被他一把扯下來，數據線懟進大型主機的接口，“ 嗒”一聲扣死。
手指鍵盤上躍動，輸入指令，按下回車。
牆上那塊黑色巨幕應聲亮起，白色的代碼像瀑布一樣從屏幕頂端傾瀉而下，一行疊著一行，速度快到肉眼幾乎跟不上。
數條折線從懸浮彈窗左側向右側延伸，一條比一條陡峭。
秦念直起身來，站在一地狼藉中間，猩紅色的眼楮死死釘在屏幕上，虹膜里映著飛速刷新的代碼殘影，那些字符在他瞳孔里拖出白色的光軌。
齊歲跟在他身後關上門，沒有說話，彎腰把地上那些被踹歪的設備扶正，又蹲下去把散落的資料一頁一頁地撿起來摞好。
“人的大腦是很精密的東西，精神力這東西，更是讓大多數研究者望而卻步。”
從校園中開始到現在一直沉默的秦念突然開口，視線沒離開屏幕，眼楮都不眨一下，嘴角上揚，亢奮的如同岩層下翻涌的岩漿。
齊歲蹲在地上，手里捏著半頁打印紙，仰頭看向他，只是安靜的听著，秦念也只需要他听著。
“你見過瑞雯了，一個beta，卻擁有S級精神力，完全超出了現有理論對三種性別的定義，是不是很不可思議？但這些‘不可思議’我全都能通過實驗實現。理論上，我可以讓任何一個人擁有超越S級的精神力！”
他停了兩秒，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近乎癲狂的愉悅。
“哈哈，真是可笑，簡直如同神明一樣……”
異空間中，二狗把自己縮成一團，驚恐地望著主人那個亢奮到幾乎要裂開的背影，瑟瑟發抖。
這樣的主人好可怕，精神好不正常，這不當大反派誰當大反派啊？！
它腦子里那根弦快要崩斷了，可下一秒，一個念頭劈過腦袋，突然一抖，連害怕都忘了。
“難不成主人真的能看出來主角的外掛？！不會吧，這怎麼可能，那可是世界意識親自下場開的金手指，都不是一個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