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中央, 齒輪咬合的“ 噠”聲一層層疊上來，黑色的涂裝機甲從右側閘口升起，左側升起一台赤紅色機甲，漆面亮得刺眼。兩台三米高的鋼鐵軀殼各自立在賽場兩端，遙遙相對。
場館兩側黑色的選手通道里，分別走出來一個人。
左邊是穿白色制服的少女，黑發黑眼，身形在人群中算矮的，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似乎不太適應突然灌進瞳孔的光。
右邊那人步子不快不慢，黑色短發在風里被吹亂了額前那幾縷，猩紅色眼楮在陽光底下如同燃燒起來的火焰，表情漠然地平鋪在臉上，看不出緊張也看不出興奮。
兩個人的面孔被場館中央那塊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捕捉到，在屏幕上成倍放大。右邊那張臉定格在畫面正中央，這張臉，一個多月前還出現在登基直播的全帝國屏幕上，享受萬人的膜拜。
他還是那麼好看。
齊歲雙眼直直地釘在大屏上，屏幕里被放大了無數倍的那張臉在陽光下微側著，下頜線條收得干淨，眼尾那抹淺紅色被光影拉出一點弧。
這段時間的努力還是有成果的，剛遇見的時候秦念那張臉上最扎眼的就是兩個大黑眼圈，整個人消瘦得讓人看著就不忍心。現在他眼下那塊青黑褪得差不多了，臉頰上的肉長回來一點，線條圓潤了些，從“陰郁病美人”往“正常人”的方向挪了那麼一小截。
齊歲胸腔里那股子自豪感滋滋地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坐在他旁邊的蒙哥瑪利校長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瞟了一眼，嘴角那撮白胡子翹起來。
前面兩場比賽這位少將一直心不在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眼神飄到賽場上又收回來，收回來又飄出去。現在整個人都坐直了，雖然臉上表情沒怎麼變，可那股子認真起來的勁兒從肩背的線條里透出來，怎麼都忽視不了。
簡直亮眼得很！
老頭看破不說破，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大殿下還是這樣英姿卓越啊，少將，你覺得這場比賽誰會贏？”
齊歲的目光從大屏上移開，落在了場地中央那個黑色身影上。
“這本來就沒什麼懸念，戰場廝殺，技優者勝。”
“砰！”
秦語澈的拳頭砸在桌面上，震得桌角的水杯跳了一下。他眼珠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黑色身影，心里那團火從秦念亮相那一刻就開始燒，燒到現在已經成了燎原之勢，一陣陣心焦催促著他應該干點什麼。
明明說過很多次了，Alpha組不用上，他根本不需要替新星賽的失誤買單！這個人答應的好，結果一個字都沒听進去！
他往看台左側裁判席的方向掃了一眼。
現在沖過去還來不來得及？白瑾那個人的戰斗風格從來都是冷硬到沒有一絲情面，他跟白瑾交過手，清楚得很，對方根本不會因為對手是omega就放水。
可那是他大哥！新秀賽上重傷甚至死亡的例子也不是沒有過！
“不行不行，必須去阻止！” 秦語澈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響。
“三殿下，請您保持冷靜。”
瑟琳坐在協戰區域的位子上，姿態端正，仰頭看著自家已經急得跳起來的會長，語氣平穩。
秦語澈猛回頭，嗓門壓不住了︰“你讓我怎麼冷靜？那是我大哥！新星賽這種比賽搞不好是會受重傷的！”
瑟琳的表情紋絲不動，來自皇家貴族的怒吼她每年都要听好多遍，密室里、走廊上、會議桌旁、審判庭里……在死亡之前，那一個個字眼撕心裂肺，到她這里，卻都像扔進深水里的石頭，砸不出什麼浪花來。
她放下手里的記錄板，正視著秦語澈的眼楮。
“擅自為大殿下做決定，您是否太過武斷？您與大殿下相處十多年，還不了解他嗎？他的強大，其他人不懂，您應該知道，他做出的決定自有他的理由。”
秦語澈臉上的表情擰了一下，憤怒和焦慮裂開一道縫。
他不知道，他就是不知道！
秦念太過耀眼，耀眼到他得低著頭閉著眼楮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才不會被灼傷。太陽永遠在前面，越走越遠，不回頭，不停步。
他不知道秦念的真實實力，不知道秦念在想什麼，他甚至對秦念的了解還不如對秦語昭的了解多！他就是和所有人一樣被蒙在鼓里，在那個人的世界里，他可能跟路邊一棵樹沒什麼分別。
說不上愛也說不上恨，更多的是怨，怨那個人太耀眼，把他推得太遠，讓他連直起腰來都那麼艱難。
瑟琳剛才那番話說得，就好像她有多了解秦念似的！
“會長，大殿下想參加比賽就讓他參加唄，”協戰區域里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您這樣做他也不一定領情，不能因為他是您大哥就事事偏袒吧？白瑾才是咱們的人。”
秦語澈臉上的憤怒被這句話戳了個孔，那股子急火順著孔往外漏。他到底沒說出什麼來，整個人泄了氣一般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肩膀塌下去。
“哇，白學姐第一場的運氣真好啊。”身後有人壓著嗓子在聊，“沒對上三組那倆難纏的，省下力氣打第二場了。”
“這局還有什麼看頭？不會剛開始就結束了吧？”
“你說……有沒有可能根本就不會開始？秦念一個omega，機甲都不知道能不能開得動呢。”
這聲音壓得很低，混在滿場的嗡嗡討論里像一顆沙子掉進了沙灘。但秦語昭的耳朵動了動，他那比普通人強出一截的精神力把這幾句話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一勾，收回了看向協戰區域那邊的視線，故意把聲音提高了半度，確保附近幾排都能听見︰
“丟人現眼。人家秦念都不急，某位協戰會長反而急上了——怎麼，你也知道秦念以前的成績全是造假來的，替你的好大哥著急了？”
甦小知坐在他旁邊，位置上剛好隔在秦語昭和協戰區域中間。
秦語昭那句話落下來，幾道憤怒的目光從協戰那邊射過來，有一部分不可避免地掃到了他身上。他的手指絞著大腿上的布料，擰出一圈褶子，眼楮盯著賽場中央，目光平直得像是焊在遠處兩台機甲上，一動不敢動。
都是秦語澈不好！
論壇里面明明寫得清清楚楚，三皇子秦語澈最討厭不純粹的人，秦念那種大騙子應該正好踩在他雷區上才對，為什麼他還要向著秦念？
沒關系，這次沒問題的！
他提醒過秦語昭重點排查新星賽的所有工作人員，官方人員里絕對不會有秦念的人，就算秦念想作弊也沒有門路。
一個omega，沒了王權沒了靠山，拿什麼正面贏過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