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往两边退，眨眼间就在两人身边清出一片空地。
江河海视线在自家老板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捧着玫瑰笑的年轻人，多停留半秒钟都是他对老板的不尊重。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最高原则，往后退了一大步，混进围观群众的人堆里，把齐岁一个人晾在了最前面。
老板嘛，不就是用来卖的。
反正偷拍在先的是齐岁，怎么算也算不到他头上。
秦念把玫瑰花举到身前，九十九朵，红得发烫，花束遮住了胸口，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和嘴角又甜又欠的笑，他沐浴在六月阳光里，帅得有些晃眼。
“英俊帅气的先生，你愿意收下这捧玫瑰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惊呼。
“卧槽，被杜媛媛拒了转头送给一个男的？”
“这招也太损了吧哈哈哈哈！”
“等等，那个男的是谁？长得也好绝，好眼熟，是明星吗？”
围观人员的视线在秦念、齐岁、杜媛媛之间来回扫射，比乒乓球比赛还忙。秦念这招损得他们一个个眼睛发亮、嘴角上翘、恨不得掏出瓜子来磕。
两个大帅哥面对面站着，一个捧着玫瑰，一个端着相机，阳光从榕树缝隙里落下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照成一道光柱，要不是刚才那出好戏还热乎着，知道秦念是在落杜媛媛的面子，围观的都以为自己在看什么校园偶像剧的告白名场面。
齐岁本来以为这人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偷拍被抓了个现行，他已经做好了应付质问的准备，结果对面递过来的是一捧玫瑰花。
花开得正盛，九十九朵挤在一起，花瓣上还沾着喷壶喷上去的水珠，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那捧鲜艳的红色把花的主人衬得好看了一截，潋滟的桃花眼让人挪不开视线。
齐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但落在江河海眼里，就是自家老板盯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脸，眼神发直，跟被定住了似的。他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摊上这样一个老板，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好刚才他退的快。
齐岁松开相机，把它挂在脖子上，问：“别人不要的就送给我？”
“怎么可能？”
秦念偏过头，往杜媛媛方向短暂地瞥了一眼，收回来时笑容干净又真挚，活脱脱一个阳光开朗大学生：“不是她不要，是我不愿意送给她。这么漂亮的花不送给合适的人，不就可惜了吗？”
齐岁按下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接下这捧花的手，不确定地又问：“我不觉得自己是合适的人，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万象视频平台上的粉丝数和知名度，保不准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粉丝，看过他视频，或者蹲过他直播。如果是这样，送花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毕竟是观众的一片心意。
齐岁差一点就说服了自己，哪里知道秦念又开口。
“嗯，的确不认识，但你是这里最好看的人，那我当然把花送给你了。”
一记直球，打的齐岁心波荡漾，风吹过来，玫瑰花香往鼻子里钻。这么会说话的人会追不到女生？那问题绝对不是出在秦念身上，而是被追的那个人有鬼。
不过也还好没追到。
他脑补了一下秦念和旁边那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空有一副皮囊、甚至这副皮囊还没自己好看的女人走在一起——
不爽，十分不爽，一点也不合适，那个女人完全不配！
齐岁伸手就要去接。
两人相对而立，玫瑰在中间，阳光在头顶，透过两人之间的空隙，那捧玫瑰花之上，杜媛媛两只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周围没有人拿起手机拍照，但二狗不管，这么经典的白学名场面谁不拍谁是狗！
它发挥别人看不到它的优势，举起手机酷酷拍照，已经想好待会黑入燕北大学论坛怎么大写特写，写出两位男主角惊天泣地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再配上一个败犬女配角恶毒居心不良的番外。
标题它都想好了：《拒绝好意转头送花给男人？校花当场破防》。
杜媛媛盯着秦念，拳头捏的死紧，那眼神，恨不得冲上去把玫瑰夺过来，再狠狠往秦念脸上扇两巴掌。
但现实是她没有理由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
现在她已经在周围人眼中落了一个故意吊着人的形象，要是再上去闹，她辛辛苦苦维持的温柔优雅、进退有度的人设就全玩完了。而且秦念送的那些东西，LV包、首饰、转账，实打实的钱和物她太需要了。买衣服，买化妆品，给姜迟刷榜一帮他的直播事业起步。
现在撕破脸，以后这些从哪儿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颤抖着呼出去。
秦念现在把花送给了一个男人，摆明了是故意气她，气她为什么不答应，不是真的不喜欢她。
杜媛媛承认，之前确实是把人给吊的狠了，一点甜头都不给，为了稳住这条大鱼，现在得转变策略。在心里把这条逻辑捋了两遍，捋顺后心不乱了，气也足了。
她调整好表情，眉眼一垂，一副受了伤又强撑着体面的柔弱模样，往前挪了半步，“秦念，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想要更认真地对待这份关系和感情。我们现在应该先从好朋友做起，相处一段时间，如果觉得合适再更进一步。”
秦念听完，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他转过头看向齐岁，把花往齐岁那只还在迟疑的手里一塞，趁热打铁：“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捧花可是有人争着要，送给你不算掉价吧。”
杜媛媛：“？？？”
这个混蛋，居然把她说的话当垫子，给了台阶不下，简直不识好歹！
她也是有脾气的。既然秦念要这样对待这份感情，那她也不管了，说得好像她少了这条鱼就会怎么样一样。
齐岁把花接在手里，清新的植物香气扑面而来。他抿着唇笑，低头看了一眼花，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人，人呢？哪里还有人？
秦念花一脱手，脚底抹油，直接开溜。往人群后边一钻，身形一晃，三拐两拐，躲个视线而已，对他而言跟呼吸一样简单。等齐岁反应过来还想要找人，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了。
只管撩，不管后续。好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杜媛媛憋了一肚子火，本来准备羞辱秦念几句。这个人的背景和实力都是假的，以前她不点出来，完全是看在每个月都有礼物的份上，但现在秦念先羞辱她，那她也不会客气。可谁知道这个人直接跑了，那她心里的火气该往哪里撒？对着空气骂吗？
男主角一走，旁边看戏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走之前还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看得杜媛媛脸上发烫。她站在这片散场的人潮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找了一个人少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江河海这才走到齐岁身边，伸手：“老板，帮你拿着。”
齐岁侧身让过，玫瑰往怀里一收。
“不用，我自己拿，你拿相机。”
江河海嘴角抽了一下，齐岁把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取下来递过去，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接住，然后就听见齐岁可惜地叹了口气。
“没加联系方式就跑了，就一个名字，难道让我自己去查吗？”
江河海：“……”
他觉得自家老板绝对是最近奇奇怪怪的漫画看多了，精神都不太正常。很明显，刚才那个叫秦念的只是随便找个人把这捧花塞过去，正好找到了老板而已，哪里来的这么多意思？
两人往校外走去，齐岁不摆弄相机，改摆弄玫瑰花。路上遇见认出他的粉丝，他就停下来合个影。拍照的时候怀里那捧花格外抢镜，红艳艳的一团挤在画面里，比人还显眼。有粉丝问这花哪来的，他就把玫瑰往胸前一抱，嘴角压都压不住。
“啊，这花是我一个小粉丝送的，是不是很漂亮？我很喜欢。”
江河海无语至极，要不是他只是一个打工人不适合说出口，不然他还真想说：“老板，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你，还有，别炫耀你那捧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