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岁转头就在直播间里把“拿到授权”的事嚷嚷得满屏皆知，语气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坐实了他和秦念早就认识的传言。
弹幕里“给给”刷了满屏，他视而不见，乐呵呵地跟观众又多聊了一刻钟，才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直播，一个电话直接拨到了江河海那里。
江河海是他从他姐手里薅来的助理，想当初这位可是齐天娇手下独当一面的大人物，西装革履，出入写字楼，手上过的项目动辄百万千万，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被齐岁用“自由啊、梦想啊、做喜欢的事啊”给拐走了。
工资少了一些，但活少了一大半，时间自由，工作内容无非是拍摄、视频制作，其余零散的事交给其他助理，有事没事还能跟着齐岁满世界跑拍素材，看风景，公费旅游。这些也确实都是江河海的爱好，如果现在齐天娇拿更高的工资让他回去任职，他也不愿意。
“江哥，今天直播你看了吗？”
江河海这会儿正在剪视频，屏幕上的时间轴铺了一长条，手捏着鼠标正往回拖。他没太关注今天的直播，但齐岁直播间的房管小梅已经把秦念直播间带节奏的事全汇报给他了，那个叫“迟早第一”的主播，手段拙劣得让人想笑。
“知道一些。老板，你有什么安排？”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要让你找人稍微整合一下这件事情的始末。我想想，趁着现在热度没散，不如以秦念一个粉丝的角度说一说这几天的历程……”
齐岁坐在转椅上，背对着电脑，白色的顶灯落在眼镜镜片上，反出一片冷光，叫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神色，他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先是被嘲讽，被伪君子室友挖坑，而后一鸣惊人，配合直播画面，观众们最喜欢看这种背叛打脸的戏码了。素材和证据有的是，那个叫姜迟的，演技有够拙劣的。”
秦念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但什么也不做不是他的风格，而且心里还很不爽。他不会做破坏秦念游戏性的事情，最多推波助澜，给那个讨厌的人找点麻烦。
“行，我抓紧时间今晚就出。”江河海一口应了下来。
“谢了江哥，不要累着自己，之后秦念速通视频解说的剪辑我自己来，明天我们还有商单要拍，那条视频就拜托你了。”
“说什么拜托，这都是我拿了工资应该做的事。”
论心性、手段、头脑、收买人心，齐岁没有一样比齐天娇差，若是他坐在那个位置上，说不准会做得更好，也会做得更绝。但可惜他志不在此，一没野心二没动力，当一个不啃老的富二代，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两项他给自己定的目标都已经实现了。
现在只剩下最近新定的那一个。
等姜迟通关整个游戏，时间已经来到了五个小时之后。
天色渐晚，日落西山，窗外从橙红烧成深紫。他母亲喊了他两次吃饭，头一次他心情正烦躁，关了麦吼回去，第二次他连吼都懒得吼，只当没听见。
真结局报幕跳出，直播间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弹幕在欢呼。如果没有之前那一出，如果这不是和秦念之间的比赛，那姜迟五小时通关的成绩在游戏初期绝对算得上不错，能凭借技术赚一大波粉丝。
可现在，丢人不说，一开始涨的那点粉丝都掉了回去，光芒全部被秦念压下，还得履行承诺把那一百份游戏送出去。
那可是三万六千二百块钱！他这个暑假都白忙活了。
杜媛媛因为没有秦念给她打钱，从这个月开始没怎么给他打赏，这三万多块他未来直播几个月都不一定赚得回来。
“今天不播了，送的游戏明天看动态。”
姜迟撂下一句，关掉直播间，点进搜索框，输入关键词“生死门 速通”，点击回车，果不其然，第一条就是秦念直播时的录屏片段。
他就算再不甘心，再不愿意相信，但现实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姜迟深吸一口气，点进视频。
房间的门关着，窗帘拉着，台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他窝在椅子里，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越看心里的火越大。
合着秦念以前都是骗他的！
游戏水平这么好，为什么以前每次他看的时候秦念都打得那么差？肯定是秦念早就注意到了他，故意做给他看的，就是为了让他误判，就是为了引他上钩！
打脸进度从59%又掉回了50%，姜迟第一次知道打脸失败是会回扣进度的，人气值也掉了不少，重新跌回十万以下，但已经领过的奖励没有被收回，算是所有坏消息里唯一一个好消息。
“可恶！”
姜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面上的杯子一跳，滚落在地，啪的一声碎开，玻璃片溅到墙角，水渍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姜迟。”
卧室房门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一个怯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你的事情做完了吗？现在可以吃饭了，刚才听见了杯子掉地上的声音，你没事吧？”
房门猛然打开，姜迟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罩衣，袖口和前襟沾着油渍和面粉，手背上有一小块被烫红的痕迹，脸上也脏兮兮的，像是刚从厨房的油烟里钻出来。女人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小心翼翼，还有一些担忧。
姜迟在气头上，没有多看，径直走出房间。
“没什么，吃饭吧。”
“哦，好，好。”女人开心地应了两声，声音里那点小心翼翼被喜悦冲淡了，“那我先去把你房间收拾一下，看你不小心的，怎么把杯子给摔了？”
“不用。”
姜迟回过头，猛地把房间门关上。门板带起的风从女人脸前扇过去，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立刻恢复自然：“行，自己收拾也好，孩子长大了，也会体谅我了。”
晚上，姜迟不敢打开万象平台。但算法这东西最讨厌，手机弹窗跳出来一条推送——“看完生死门速通不吐不快的话”。
他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那条视频。
一夜难眠。
秦念被齐岁督促着十点钟就上了床。
“这么早催我上床干什么？”他一边抱怨，一边还是老老实实地盖好被子平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免提开着。
齐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气淡淡的：“早点休息，你不是说前几天都没怎么睡吗？”
齐岁正在写视频文案，秦念发来的速通录屏开窗口放在一边，另一边是文案的文档，文档里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时间节点和操作注释，他随时随地遇到不懂的操作就问一句。
秦念记忆力极好，不说是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十几个世界之前的事情他读一下记忆都能找到。即便看不到视频，他也能通过回忆把细节说得一清二楚。
听着耳边齐岁平缓的呼吸声，巨大的安心感笼罩下来，秦念的困意不知不觉漫上来，眼皮变沉，齐岁的声音越来越远。
“柳三娘的打法……秦念？秦念？”
“……嗯，别吵，我困。”
电话那边传来的只有含糊的几声轻哼，稀稀疏疏的布料摩擦声响起。一股热意顺着听筒直接烧到齐岁的脑子里，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真后悔现在不是视频通话。
他心不在焉地又打了一会儿字，写出来的内容删了又改，最后干脆放弃。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关掉电脑，躺在床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那边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幸福的仿佛心里在冒泡。
“晚安，小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