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一片园林，窗外的景致从行道树切换成假山叠石曲径回廊，齐岁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这是到了秦念的家。
下车后，他被秦念推着去卸了妆、取了假发，美瞳摘掉，他重新戴上常用的金丝眼镜，正好看见秦念从外面走回来，手里拎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休闲服，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
齐岁换上一身米色polo衫走出来，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干净利落的模样。
秦念靠在门框上，反倒是像见了什么稀罕物件：“一小时前托助理去买的，是我常去的店，还合身吧？”
衣服没有显眼的标识，料子贴身不黏人，领口挺括，齐岁心中一过，大概能想到是哪家的衣服。
才见面一两次，他就收了人两次礼，他这个追求者当得还真是不合格！
“很合适，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我尺码。”
“你跟我身形差不多，稍微比比就知道怎么买了。”秦念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他，伸手拽住齐岁的手腕，“带你熟悉一下住处，我想想先去哪里。你今天学剑学得挺快的，要不先去我练剑的地方看看。”
齐岁一个“好”字刚出口，人已经被拉着手腕扯了出去。
别墅不大，就占了三亩地，一下午秦念像个开屏的孔雀，把这座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他平时没什么心思逛自家院子，但今天有了个齐岁在身边，不管干什么都觉得有意思。舞刀弄枪，舞文弄墨，会点什么有点什么全都炫耀了出来，带人去池塘边嚯嚯锦鲤，拨弄拍卖会买回来的古琴，看见旁边一个摆件就要讲半天自己是如何如何弄回来的。
齐岁也是豪门出身，虽然顶了个“二世祖”的名号，但从小学的东西多，和秦念总能说到一起去。话不多，但句句能接住，秦念说得兴起，他偶尔插一句，反而让那只开屏孔雀更来劲。
直到晚饭结束，旁边那人才终于消停下来。
七点过，职业主播率先坐不住，借了台电脑登上云账号，把写了一小半的稿子下载下来，苦哈哈地开始码字。遇到有疑问的地方转头就问，连打电话都省了。
兴趣使然的主播本来主张“能鸽就鸽”，但能陪他玩的人工作去了，他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也打开视频软件，计划把答应给粉丝的两个股市复盘视频做了。
齐岁照着视频敲完一个半小时的内容，长舒一口气，瞥了眼右下角，十点。
秦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拖着鼠标，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嗒嗒”地响。齐岁没打扰他，拿起手机，这才发现消息已经堆了好几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曹灼华那个隔着屏幕都觉得吵闹的家伙，满屏的“兄弟人呢”“兄弟厉害啊”“兄弟我给你看点好东西”，里面还混进去一条链接，也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没回复他也能一个人发得开开心心。
齐岁暂时不打算回，处理完助理和助手的事情，点开了齐天娇的聊天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他姐丝毫没有前摇地发了一条消息。按理说，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齐天娇一般不会发消息联系，就算有也是打电话。
【姐：今天工作顺利吗？】
【岁：顺利，商稿的内容拍完了，只剩下剪辑。】
齐岁谨慎地如实回复，没想到消息才发出去，齐天娇就有了后文。
【姐：顺利就好。你今天第一次在小男朋友家住，要注意礼貌，不要太毛躁，男孩子之间也要记得用小雨伞，你年纪大，多照顾他一下，别把人给吓到了。】
“咳咳咳！”
齐岁一口气呛在喉咙里，捂着嘴咳得脸染上薄红。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是他姐能说出来的吗？不对，他姐就是个闷葫芦，也就是看着冷一点，实际上八婆得很，说出这些话确实很正常。但齐天娇是怎么知道他在秦念家里的？感情一开始问他工作都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带出后面那些话吧！
还有什么叫“小男朋友”？他倒是想，但这才哪到哪，怎么就叫上男朋友了？他明明都还没谈上，为什么就默认他们今天晚上一定要干些什么？他才刚起步，为什么全天下都觉得他已经到终点了，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等等！
刚才曹灼华给他发的那么多条消息里的那条链接，不会是他想的那种东西吧？不会吧？
“你怎么了？”
秦念把温水推了过来，齐岁一把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过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温水流过喉咙，总算好受多了。
“没什么，刚才不小心呛着了。”他抱着水杯，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脸和耳朵红得透明，装做无事发生地挑开话题，“对了，你那边视频做得怎么样？十点过，该休息了。”
他今天来的时候的确有些不道德的想法，但真要他做嘛，他什么也没准备，太突然了，况且他们两个人还不是这种关系。
思绪在“做”与“不做”之间来回摇摆，齐岁的心脏越跳越快。他一脸认真地盯着屏幕，没发现秦念在旁边抿着嘴，疯狂地往下压着嘴角。
秦念在脑子里想了半天伤心事，才把想要嘲笑齐岁的笑声压了下去。老戏骨就是老戏骨，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抱怨：“是是是，老干部，这么早就睡，谁睡得着啊？”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保存视频、关掉电脑，起身朝卧室走去。
齐岁跟在秦念身后，无比庆幸于刚才秦念没有追究他看到了什么。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些被曹灼华发来的链接、齐天娇发来的消息搅得七上八下的念头还没沉下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秦念带着他走的不是客房的方向。
这座院子仿古，客人住的地方和主人住的地方是分开的，今天下午才介绍过，齐岁不至于会忘掉。
脚下的石板路从开阔的庭院收窄成一条通往内院的廊道，廊下挂着几盏宫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秦念的后背上，把他银灰色的发尾照出一圈浅淡的绒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从内院的方向飘过来。
齐岁的步子慢了一拍，又慢了一拍。
“秦念，”他声音比平时低，“我记得，客房不在这个方向。”
秦念脚步也慢下来：“是啊，我知道。”
“那……”
秦念走到卧室门口，脚步停住。他侧过身，手搭在门框上，转过头来看齐岁：“如果我说，没有给你准备客房，你怎么办呢？”
齐岁瞳孔一缩，没有给他准备客房，那是不是就代表着……
“你跟我睡呗。怎么，学长——”秦念尾音往上挑，像带着钩子，“只敢想不敢做吗？”
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秦念脸上转了一小圈。这人趾高气扬的得意模样，像早就看穿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故意要逗他亲口说出来。
齐岁往前迈了一步，镜片后黑色的眼睛看了下来，温度困在两人呼吸之间。秦念的视线跟着他靠近仰起头，下巴抬着，喉结不自觉滚动，轻轻地闭上眼睛。
腰间抚上了一只手，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先是温热，然后越来越烫，痒痒的，他忍不住想躲，却被那只手揽得更紧。
额头上落下一个触感，温柔的一触即分。秦念睫毛颤了一下，皱起眉头，不满这哄小孩的举动。
这些小动作落在另一人眼里只觉得可爱得要紧，齐岁低低地笑了一声，秦念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那翘起的嘴角。
和想象中不同，这只小黑龙好像没有预料中的那么好欺负，他自己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游刃有余。
秦念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一定是这具身体拖了后腿！
“没什么不敢的。”
齐岁一只手揽着秦念的腰，另一只手推开秦念背后那扇虚掩的卧室门。门轴转动，“吱呀”一声轻响，卧室里的灯没有开，廊下的宫灯光从门框斜斜地灌进去，在地面上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光斑尽头，能隐约看见床脚的轮廓。
“你不是说十点睡觉太早了吗？我们做点其他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