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安德森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小子，你來這里多久了？”
“三個月，上尉。”
“三個月。”安德森點點頭，“那你應該見過那艘鸞鳥號吧？”
副官的表情變了變。他當然見過——之前海獸災難他也經歷了。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他整整一夜沒睡著。幻想那是他們的該多好。
安德森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見過就好。那我問你，你覺得咱們那幾艘驅逐艦，打得過那玩意兒嗎？”
副官沉默了。
“打不過。”安德森替他說出了答案，“一艘都打不過。咱們現在在這片海域，只剩不到十艘船，人家呢？一艘鸞鳥號就能把咱們全滅了。更別說那種玩意兒人家現在不止一艘。”
他又吸了一口煙，眯著眼楮看向遠處︰“所以啊，別惹事。島國人自己作死，那是他們的事。咱們看看熱鬧就行了，別往里湊。”
副官小聲問︰“那萬一上面問起來……”
“上面問起來，就說我們到的時候人已經死完了，不知道是誰干的。”安德森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至于那四個活口嘴里念叨的‘龍城’——你听見了嗎？”
副官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沒……沒听見。”
“對了。”安德森拍拍他的肩膀，“聰明點，活得久。”
他轉身朝悍馬車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後面，“對了，問問那倆護士，有沒有興趣到我們那里，現在我們還缺人。”
副官又是一愣︰“啊？”
“啊什麼啊。”安德森不耐煩地擺擺手，“不能欺負龍國人，還不能換歡島國人，況且讓兩個嬌滴滴的人在這里處理尸體多浪費。你不心疼？”
副官的眼楮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蜷縮在醫療室門口的護士——二十來歲的年紀，臉色蒼白，渾身發抖，但確實長得不錯。
“嘿嘿~心疼，肯定心疼！”副官搓著雙手，嬉笑著看向那兩個護士，“長官，我這就去跟他們要人！”
安德森看著他那一副猴急的樣子，翻了個白眼︰“收斂點，別跟沒見過女人似的。”
“是是是！”副官連連點頭，整理了一下軍裝，努力擺出一副正經的表情，朝醫療室方向走去。
安德森靠在車門上，又掏出一根煙點上，眯著眼楮看著那邊的動靜。
副官走到醫療室門口，先看了看正在指揮搬運尸體的田中，然後徑直走向那兩個護士……
安德森吐出一口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掐滅煙頭，朝副官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正在不遠處冷眼看著這一幕的田中。
“田中課長，”他揚聲說，“這兩個護士我們帶走了啊。您這邊忙您的，不打擾了。”
田中的臉色鐵青，大步走了過來︰“安德森上尉，這是什麼意思？”
安德森聳聳肩︰“沒什麼意思啊。就是看這兩個姑娘可憐，給她們找個去處。您這邊要處理這麼多尸體，也用不上她們吧？”
“她們是我們的人。”
“現在不是了。”安德森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平淡但不容置疑，“她們要是願意跟我們走。怎麼，您要強留？”
田中盯著他，眼神陰冷得能殺人。
安德森毫不退讓地回視他，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兩人對視了足足五秒。
最後，田中移開目光，冷冷地說︰“隨便你們。”
“那就謝謝了。”安德森重新露出笑容，朝副官揮揮手，“帶她們上車。”
副官攙扶著兩個護士站起來，向悍馬車走去。兩個姑娘腳步虛浮，但眼楮里終于有了一絲光。
安德森拉開車門，讓她們坐進去，然後回頭看了田中一眼。
“對了，田中課長，”他說，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聰明點，活得久。”
他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上車。
悍馬車發動，緩緩駛離。
後視鏡里，田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光里。
……
林銳站在破舊的小區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六層樓房。
外牆的瓷磚已經斑駁，防盜窗上銹跡斑斑，一樓的小賣部門口堆著紙箱。這是龍國最普通的那種老小區，住著的也是最普通的龍國人。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地址——3號樓502室。
就是這里了。
林銳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身上的便裝，走進了樓道。樓梯間里彌漫著一股油煙味，牆上有小孩的涂鴉和辦證的小廣告。他一步步往上走，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回響。
五樓。502室。
門是那種老式的防盜門，漆面已經泛黃。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邊緣卷起，旁邊釘著一個信箱，塞滿了廣告單。
林銳站在門口，停頓了一會，他不知道門後面究竟面對的是什麼，不過他還是敲響了那扇門。
很快，里面傳來腳步聲，然後是女人的聲音︰“誰啊？”
“請問，是周怡的家嗎？”林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溫和一些。
門被猛地打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內，系著圍裙，手上還有沒擦干的水珠。她頭發已經半白，眼角的皺紋很深，但眉眼之間還能看出年輕時的模樣。
“你是……”女人疑惑地看著門口這個年輕的男人。
“阿姨您好，我姓林，是……算是見過一面。”林銳頓了頓，“她希望托我給您帶個話。”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復雜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後眼楮里猛地涌上淚光，嘴唇開始哆嗦，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扶住門框才沒有倒下。
“小怡……小怡她還活著？”她的聲音在顫抖。
林銳點點頭。
“活著。”
話音剛落，屋里又沖出來一個人——一個同樣五十多歲的男人，手里還拿著鍋鏟。他看見林銳，看見老伴的表情，手里的鍋鏟“ 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說誰？”他的聲音沙啞，“你說誰還活著？”
“周怡。”林銳說，“您的女兒。她還活著。”
男人的眼眶瞬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