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答不上来，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亦可示意身后的人上前，把陈清泉和那个年轻女人分开控制。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过激的动作。
陈清泉被带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陈清泉被带回省检察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审讯室的灯白晃晃的。
他坐在那把硬椅子上，浴袍外面套了一件陆亦可扔给他的旧夹克，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鹌鹑。
侯亮平没有急着审。
他让陆亦可给陈清泉倒了杯热水，自己坐在对面翻那份会员名单的复印件，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翻到高小琴三个字的时候还特意用手指点了点。
陈清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根手指走，侯亮平看在眼里，心里就有了底。
“陈院长，咱们聊聊？”
侯亮平把名单合上，笑容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
陈清泉抿了一口热水，嗓子比刚才稳了些：“侯局长，我承认我生活作风有问题，这个我认。
可你要说我跟什么山水集团有往来，跟什么利益输送有关系，我不认。
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侯亮平笑了一声。
“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陈院长，这话您跟您夫人说过吗？
要是没说过，我帮您转达一下？”
陈清泉的脸色变了变，不再接话。
侯亮平也不逼他，只是问了一句：“陈院长，这个会所的股东之一是高小琴，山水集团的老总。
你一个中院副院长，跟一个被反贪局立案侦查的企业老总，在同一个会所里进进出出，这个你怎么解释？”
陈清泉想了想，说道：“会所有那么多股东，我哪里知道谁是谁。
我就是去放松放松，跟股东没关系。”
“那三十万的入会费呢？你一年工资满打满算二十万，这三十万从哪里来的？”
“跟朋友借的。”
“哪个朋友？”
“一个做生意的朋友，不记得名字了。”
侯亮平呵呵一笑。
不记得名字，这话说出来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可他没戳穿，他知道陈清泉现在是在试水，在摸他的底。
你问得越急，他缩得越紧。
你得慢慢来，一点一点地收网，让他自己觉得无路可走了，他才肯开口。
第二天上午，消息就传到了高育良的耳朵里。
高育良当时正在批一份政法委的报告，秘书小贺推门进来，低声汇报了情况。
“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贺退出去之后，高育良放下笔，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没动弹。
陈清泉被抓了，抓的是现行，生活作风问题跑不掉。
可侯亮平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标是他高育良的前秘书这个身份。
这个案子如果闹大，影响很坏。
高育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掏出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侯亮平爽朗的声音：“高老师，您找我？”
高育良的语气温和得很，温和到像是在跟学生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亮平啊，陈清泉那个事我听说了。
这样吧，你晚上有空吗？
来家里吃顿便饭，咱师徒俩好久没坐下来聊聊了。”
侯亮平在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应了下来：“行，高老师，我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了好一会儿眼睛。
高老师这顿饭，怕是比鸿门宴还难吃。
可再难吃也得去，不去就是不给老师面子，去了还能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晚上七点，侯亮平准时出现在了省委三号楼门口。
他今天没有拎茶叶，只带了一盒水果，那水果是在路边水果店随手买的，不贵也不贱，刚刚好。
高育良亲自来开的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白衬衫，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书房里走出来的老教授。
他把侯亮平让进客厅，吴惠芬端了一壶茶出来，笑着跟侯亮平打了声招呼就上楼去了。
客厅里就剩两个人，茶香袅袅，灯光暖黄，氛围像是多年前在汉大课堂上的师生叙旧。
可侯亮平知道，这层温情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审讯室里那些对白要锋利得多。
高育良先给侯亮平倒了杯茶，然后自己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亮平，最近忙不忙？
反贪局那边案子多不多？”
“还行，丁义珍系列案还在推进，大风厂那边也还有些尾巴没收干净。”
侯亮平接过茶杯，那姿态恭敬得很，可话里的棱角已经隐隐露了出来。
高育良点了点头，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那句话。
“陈清泉那个事，我听说了，亮平啊，你怎么看？”
侯亮平没有急着回答，他端着茶杯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四平八稳的话：“高老师，陈清泉同志的问题目前还在调查阶段，具体怎么定性，得等调查完了才知道。”
高育良直言不讳：
“亮平，你跟我就不用打官腔了。
陈清泉是我的前秘书，跟了我十几年，他的问题我比谁都关心。
可我想问你一句——你觉得他的问题，到底有多大？”
侯亮平看着高育良的眼睛。
那目光坦坦荡荡的，可坦荡底下有一层东西，叫不退让。
“高老师，陈清泉的问题有多大，得看证据。
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跟山水集团的关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高育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跟山水集团的关系？
亮平，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陈清泉是去那个会所消费了，可消费不等于跟山水集团有利益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