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这些。”
洛栀栀继续说，语速不快，却一句比一句砸得人心颤，
“上周三，他在盛世酒店收了做建材的王总五十万好处费，批了三千万的经营贷，那笔钱根本不符合资质。钱转到了他老婆李梅的建设银行卡里，卡号尾号是7384。”
“他在盛世豪庭12栋1702养了个小三，叫刘雯，每个月一号转两万块生活费，房贷也是他在还，全走公司账户，以‘房租’名目做账。”
“还有，他儿子去年出国留学，保证金四十万，是下面的支行行长凑的份子，走的是员工福利的账，全从你们工资绩效里扣的。”
每说一句，周建军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事，他只隐约知道个影子，没实锤，所以才一直不敢闹大……
怕没扳倒对方，反而惹一身骚。
可洛栀栀连卡号、房号、日期都说得清清楚楚，比他查的还细！
“你……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发颤，已经没了刚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我是谁不重要。”
洛栀栀伸出手，语气平静。
“把U盘给我，我帮你把他送进去。欠你的工资、绩效、赔偿金，一分不少给你要回来。你老婆的透析，你儿子的学费，都不会受影响。”
“真的？”
周建军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从不骗人。”
洛栀栀看着他。
“你现在下来，证据交给警察，张明德今天就能被带走。你要是跳下去，他最多记个监管不力的过，过两年换个分行接着当领导。”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他最后一点自毁的念头。
是啊。
他死了，除了老婆孩子遭殃，谁会记得他？
张明德照样逍遥快活。
不值。
太不值了。
他看着洛栀栀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很白，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咬了咬牙，撑着水泥台慢慢站起来，腿因为坐太久而发麻，晃了一下。
楼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
赵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周建军扶着墙站稳了，握着U盘，一步步走了过来。
走到洛栀栀面前，他把U盘递过去，手还在抖。
“姑娘……谢谢你……我……”
“先下去再说。”
洛栀栀接过U盘，递给赵刚。
几人往电梯口走，刚到楼梯间门口，就撞见一群急匆匆往上跑的人。
打头的男人穿名牌西装，梳着油头，大腹便便，脸上满是焦躁，正是张明德。
他本来在外面开会，听说有人跳楼，还是信贷部的老周，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往回赶。
生怕老周死前乱说话，把他咬出来。
一抬头看见周建军好好站着，张明德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一沉，摆出领导架子：
“老周！你闹什么闹！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跳楼威胁单位？你这是扰乱公共秩序！”
他又转头看向赵刚，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警察同志，不好意思啊，我们员工个人情绪问题，给你们添麻烦了。他这阵子家里事多，精神不太好，胡言乱语的，你们别当真。”
三言两语，就想把事情定性成“员工个人精神问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周建军气得脸都红了：“张明德！你少血口喷人！明明是你……”
“我什么我？”
张明德打断他，眼神凌厉。
“挪用公款的是你，账册都摆在那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有问题回单位说，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说着，目光扫到赵刚手里的U盘，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就要抢。
“这是什么？是不是你偷拿单位机密文件了？给我！”
赵刚侧身躲开。
“急什么？”
洛栀栀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周建军前面，抬眼看向张明德，语气淡得很，
“张副行长这么急着抢U盘，是怕里面的东西见不得光？”
“你是谁？我们单位内部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张明德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穿得普通，眼神轻蔑。
“我看你就是跟他一伙的，合谋敲诈勒索是不是？”
“敲诈勒索？”
洛栀栀笑了一声，笑意没达眼底，
“五十万好处费，盛世豪庭的房子，三千万违规贷款，四十万留学保证金……
张副行长，这些事要是抖出来，够你蹲十几年了吧？”
张明德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有证据吗？没证据我告你诽谤！”
“证据？”
洛栀栀抬了抬下巴，示意赵刚手里的U盘。
“这里面不就是？
哦对了，你办公室保险柜里，还有个黑色笔记本，记着这些年收的每一笔好处费，藏在保险柜第二层的夹层里。
你老婆首饰盒最底层，有张五十万的存单，是上个月收的回扣，用的是你岳母的名字存的。
要不要现在叫人去搜？”
每说一句，张明德的脸就白一分。
保险柜的笔记本，岳母名字的存单，这些事藏得极深，连他老婆都不全知道！
这个小姑娘怎么会……
他心里发慌，嘴上却还硬撑。
“你、你少唬我！我告诉你，诽谤是犯法的！”
“犯不犯法，回去查了就知道。”
赵刚脸色沉得厉害，他办了这么多年案，一看张明德这反应就知道有问题。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民警。
“把张先生也请回去，协助调查。”
“凭什么抓我！我是受害者！”
张明德急了，往后退。
“凭你涉嫌职务侵占、收受贿赂、诬告陷害。”
赵刚语气严肃，“有什么话，回局里说。”
民警上前，直接把人控制住。
张明德脸色惨白，嘴里还嚷嚷着“我要找律师”“你们凭什么抓我”，却没人理他。
天台上的人陆续下来，楼下原本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原来，刚才隔壁楼有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小年轻，把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地播了出来。
此时直播间里弹幕早已刷爆，连带着现场围观的群众都听清了前因后果。
“卧槽！原来不是跳楼，是被这胖子栽赃的！”
“好！抓得好！这孙子刚才还想抢U盘堵口呢！”
“这姑娘厉害啊！三言两语就把贪官揪出来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可别再想不开了！”
叫好声此起彼伏，甚至有大胆的路人拿起手机对着张明德拍照，闪光灯亮成一片。
走到楼下，周建军对着洛栀栀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折下去。
“洛小姐，今天要不是你，我……我这条命就没了，还得背一辈子黑锅。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
“不用。”
洛栀栀淡淡道。“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赵刚也走过来，递过来一张名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
“洛小姐，我是刑侦队赵刚。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以后我们队里要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能不能请你搭把手？当然，不会让你白忙，有补贴的。”
他是真的服了。
不光能劝下轻生者，连对方贪腐的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本事，绝了。
洛栀栀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收进包里：“看情况吧。有需要联系。”
正说着，一辆黑色幻影缓缓停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