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栀栀的眸色，冷得像冰。
善恶到头终有报。
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直播间里，几十万观众，屏息以待。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为她两个无辜的孩子，讨回公道。
江北，云顶国际公寓。
程玉琳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直插云霄的大楼。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黑色卫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
直播开着，弹幕在屏幕下方飞快滚动，全是给她打气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公寓大堂的玻璃门。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见她，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找哪位？
找1502的张承宇。
程玉琳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我是他前妻，有重要的事找他。
前台姑娘愣了一下，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这栋公寓里，谁不知道1502住了对年轻情侣，男的丧了孩子，女的天天开派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1502的对讲。
张先生，楼下有位林女士找您，说是您前妻。
对讲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不耐烦的男声：让她滚。我不见她。
程玉琳的心，猛地一沉。
弹幕瞬间炸了。
【锦瑟年华：躲什么躲！你特么做贼心虚！还不敢见人了？！】
【聆听夜风：这王八蛋根本就不敢见面，有脸害死亲生儿女，没脸接受前妻问话吗！】
【一定要上岸：那如果他真的咬死不见面怎么办？大师快想想办法！】
程玉琳咬了咬牙，对着对讲那头，一字一句地说：张承宇，我找到了云端存储的聊天记录备份。
对讲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传来张承宇急促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我找到了你和岳晨的微信聊天记录。
程玉琳的声音越来越稳，像一块石头砸进湖面，云端存储自动备份的，你删了手机端，忘删云端了吧。
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岳晨让你把娃儿解决了，你说都是为了你我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张承宇，证据在我手里。
对讲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然后是张承宇慌乱的、带着恐惧的声音：你……你上来。
1502，我给你开门。
程玉琳挂了对讲，转身走向电梯。
她按楼层的手指在抖，可她的背挺得很直。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对着镜头，轻声说：洛大师，我上去了。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小倪小倪更加努力：上去了上去了！！】
【橘子来信：紧张死我了，我手心全是汗……】
【枕风：别怕姐姐！洛大师在直播间盯着呢！相信她】
【九亿少女的饭量：记得手机别关，我们帮你录屏！】
【一封明月：念雪念轩，跟着妈妈上去！让那个畜生说实话！】
电梯数字跳动：12、13、14、15。
叮……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1502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一股浓重的烟味。
程玉琳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微微诧异。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倒，玻璃杯碎了一地，沙发靠垫扔得到处都是。
张承宇站在客厅中央，穿着皱巴巴的灰黑色睡衣。
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然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而卧室门口，站着岳晨。
她穿着真丝睡袍，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还敷着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羞愧，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程玉琳？
岳晨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刮玻璃，你跑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张承宇，你什么意思？你让她上来的？
张承宇没理她，死死盯着程玉琳，声音沙哑：你说……你找到了聊天记录？
程玉琳没说话，拿起手机，点开了云端里导出的聊天记录截图。
屏幕转向张承宇。
第一张截图。【岳晨】：有娃儿我啷个都接受不到！你赶紧把那两个拖油瓶处理了，莫磨皮擦痒的！
张承宇的脸，地白了。
【张承宇】：全是为了你，我才去干这些缺德事撒，我真的是爱你爱惨了嘛！
【岳晨】：莫扯谎lia白油嘴滑舌，明天必须给我办巴适！
【张承宇】：明天看嘛，我先把老娘支出去，才好下手撒。
【岳晨】：利索点要死嘛？莫像上次那样搞落了！
……
一张一张，像一把把刀，扎进张承宇的眼睛里。
他的腿开始发软，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墙。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
我删了的……我都删了的……
你删了手机端，没删云端。
程玉琳的声音冷得像冰，张承宇，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说？
岳晨的面膜都歪了，她冲过来就要去抢程玉琳的手机。
什么聊天记录？假的！都是p的！
程玉琳你疯了？你想干什么？敲诈？
我告诉你，你莫血口喷人！孩子死了是意外！你凭什么跑来闹事？
她尖声叫着，伸手就要去推程玉琳。
洛栀栀手轻轻一挥。
别碰她。
一个声音，忽然从客厅角落传来。
很轻，很软，像个两岁的小奶音。
岳晨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猛地转头，看向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落地灯，静静的。
谁？谁……在说话？岳晨的声音发颤，面膜下的脸白了几分。
没有人回答。可她分明听见了。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阿姨，你为什么不让雪雪活？
岳晨尖叫一声，猛地后退，撞在了墙上。鬼！有鬼！！
张承宇的反应更大。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浑身剧烈发抖。
别过来……别过来……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逼我的……是岳晨逼我的……
他开始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天天跟我吵，说有娃儿就不跟我结婚，说她妈不同意，说我们以后赚的钱要贴别人……
她说只要娃儿没了，我们就能好好过……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