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铭扬把最后三分之一枚丹药化开，均匀敷上。
二十分钟后，药液吸收干净。
张站长亲手打来一盆温水，年轻消防员捧着镜子，手都在抖。
“来，峰哥，你自己看。”
陆建峰深吸一口气，接过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的脸。
左脸那片盘踞了三年、狰狞丑陋的增生疤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生的皮肤，细腻，平整，带着健康的淡粉色，和右脸几乎看不出落差。
眉骨、颧骨、下颌的线条重新利落起来，左眼开合自如，耳轮缺损无法再生，可周围的疤也全平了。
他还是那个周正俊朗的小伙子，只是眼神比三年前，沉了些，也亮了些。
陆建峰盯着镜子，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
然后，这个在火海里没掉过一滴泪的男人，单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哭得像个迷路三年、终于找回家的孩子。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语无伦次，“我相亲都不敢去，我妈半夜对着我以前的照片哭……我以为我这张脸，再也回不来了……”
器材库外，忽然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夹着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哭腔。
“陆叔叔！陆叔叔……”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攥着一张蜡笔画，挣脱妈妈的手冲进来，正是被救的倩倩。她妈妈赵俪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提牛奶一篮鸡蛋，红着眼。
娘俩是看了直播，特意赶过来的。
倩倩一头撞进陆建峰怀里，把蜡笔画举给他看。
画上是一个穿橙色衣服的消防员，抱着一个小女孩，从火里走出来，天上还画了个大太阳。
“陆叔叔，妈妈说我的命是你救的。老师说，好人会有好报。你看，好报来了！”
童言无忌，一屋子大老爷们，瞬间红了眼。
赵俪抹着泪，把鸡蛋牛奶往他怀里塞，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建峰弟弟，你可算好了……”
三百二十万人的直播间，弹幕密得像下雪。
【小点点：好人有好报，这句话我今天信到骨子里】
【与：倩倩的画……我哭死】
【桃桃桃：大师这哪里是治病，这是把一个人的人生还给他了】
【开心兔兔：这才是真正的玉容生肌丹……再想想顾太太那十五块钱的丸子，唏嘘】
【专业打假20年：我要给大师刷礼物！】
【系统提示：嘉年华x50】
【系统提示：超级火箭x99】
【系统提示：热气球x71】
打赏特效铺天盖地。
就在这片哭声与暖意里。
顾曼卿往前走了三步。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没戴口罩，没戴墨镜，就那么露出自己那张还没好的、红肿结痂的脸。
然后，在三百二十万人的注视下，在消防站一屋子人的注视下，她对着手机分屏里的洛栀栀，深深地、九十度地，弯下了腰。
“洛大师。”
她直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对不起。”
“三天前，是我有眼无珠。”
“我用着十五块钱的假药烂了脸，不分青红皂白，冲到您直播间骂您是骗子，骂您卖假药，还要收购您的平台、送您去坐牢、让您赔一个亿。”
“那些话有多难听，我现在想起来，脸就有多疼。”
她惨然一笑。
“我顾曼卿在外头风光了二十年，自以为见多识广，结果连真药假药都分不清，连好人坏人都辨不明。我活该烂脸。”
说完，她竟然真的缓缓屈膝，就要往下跪。
“哎哎哎，你这是干嘛！”
徐铭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分屏里，洛栀栀也微微蹙眉：“起来。我不受人跪，也用不着你跪。”
顾曼卿被扶着，眼泪却止不住。
“洛大师，我求您。”
她望着镜头，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恳切。
“求您卖我一枚真的玉容生肌丹。多少钱都行，两百六十万、五百万，您开价，我现在就转。我知道我没资格挑，可我这张脸……我也是真的怕了。”
“求您给我个机会。”
满屏弹幕愣了。
看着这三天的直播，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傲慢的豪门太太，是真的被折服了。
【皮诺曹：凭什么卖她呀？前天那么嚣张，对大师那么没礼貌】
【努努：就是，不过看她态度挺好，也认错了，要不给个机会？】
【千千：那是她自己不分青红皂白骂人，怪得了谁呢！大师做事向来有章法，看她怎么说吧】
洛栀栀看着那张写满惶恐与恳求的脸，缓缓开口。
“丹药，可以给你。”
顾曼卿眼睛瞬间亮了。
“但我有条件。”
“您说！”顾曼卿忙不迭应声，“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先别急着答应，听清楚。”
洛栀栀声音清冷，不疾不徐。
“我的玉容生肌丹，一百万一枚，童叟无欺。这是药钱，一分不能少，也一分不会多。”
“但你不一样。”
“你是顶着别人造的孽，找上门来，要找我的不是。”
“按我的规矩，心不诚者不算，也不施药。”
“你现在心诚了，可这枚丹药能不能到你手里，还要看你自己，够不够这个资格。”
顾曼卿怔了怔：“什么资格？”
“两样。”
洛栀栀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城郊有一家重建的星光福利院，三十多个孤儿。你捐一栋康复综合楼，配齐医疗室、图书室、过冬的衣物被褥。”
“第二，青螺山下有一家街道敬老院，住的都是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缺康复器材，缺常年的医药费用。你一并捐了，再设一个专项基金，保证老人们未来十年的用度。”
她顿了顿，眸光淡淡。
“钱怎么花，不许经你的手，也不经我的手。”
“走江城慈善基金会，沈知微沈会长那边，全程公开公示。”
“捐赠到位，凭证到我眼前，你才有资格，花一百万，买我一枚丹药。”
这话一出，直播间静了一瞬，随即彻底沸腾。
【多米q：我跪了……大师要的根本不是钱，她是让豪门太太把钱花到该花的地方】
【禾苗和荷花：星光福利院！我知道那里！大师一直记着那些孩子们！】
【女汉纸：一百万一枚的丹她卖，可前提是先给孩子和老人捐楼……这格局，黑子们还黑得动吗】
【小鱼儿：沈知微！慈善晚宴那个沈大小姐！她的基金会出了名的干净，大师门儿清】
顾曼卿却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条件。
对方或许会狮子大开口，一千万、两千万一枚，或许会让她公开道歉、低头服软，或许会借机攀附顾家的资源。
她唯独没想到，是让她去捐福利院、捐敬老院。
跟洛栀栀自己，半毛钱好处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自己手腕上那只抢来的满绿镯子，想起弄堂里倒马桶的出身，想起自己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攒下百亿身家，却从没正眼看过那些活在泥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