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栀栀的眸色，缓缓沉了下去。
腊月。
一个多月的事假。
她被丢在福利院门口，也是腊月。
时间，对上了。
“秦素梅……”
洛栀栀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掐。
望气术下，那个她只远远见过几面、总是低眉顺眼、笑起来一团和气的女管家身上，那缕藏得极深的黑气，仿佛隔着几十里地，都透着阴冷。
她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冷了下来。
“原来是你。”
……
临湖国际会议中心。
天还没黑透，环湖大道已经堵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一辆辆黑色礼宾车贴着护栏缓缓滑动，车标藏在暮色里只露半分冷光。
懂行的都清楚……
越看着低调不张扬的，座驾身价越吓人。
道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扛长枪短炮的记者、举直播架的博主、赶来看热闹的市民，黑压压攒动着，全伸长了脖子往入口望。
空中悬着几架无人机，镜头俯拍。
整座会议中心被银色光带勾出凌厉轮廓，像一只敛翅静伏的星鸟，沉在湖光夜色里。
红毯从汉白玉台阶一直铺到落客区，两侧立着一排流光溢彩的水晶立柱。
顶端分别嵌着四枚沉暗的金属族徽。
李、顾、霍、陆。
红毯侧边。
扛着磨漆长焦的老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按快门按到手酸的新人小杨。
下巴往立柱方向一抬：“瞧见那四个徽了吗？”
小杨眼睛还粘在取景器里，随口应：“看见了。四大家族联手做东，李家牵头，这阵仗江城一年也就一回。”
语气里，还带着点没见过大场面的激动。
老黄嗤了一声。
“你小子资料背得挺熟，真知道这里头的分量？”
小杨嘿嘿笑着递烟，把相机往下挪了挪：“黄哥你给讲讲呗。我就知道李总名头响，剩下几家……一直没拎太清。”
正在这时。
一辆尾号连号的宾利拐进落客区，车灯扫过红毯，亮得晃眼。
“喏，顾家的车到了。”
老黄抬了抬下巴，把烟架在耳朵上，镜头跟着怼过去。
“他们家做新能源起家。动力电池、智能电动车、光伏储能，厂子都铺到海外去了，上下游几十万人靠着产业链吃饭。”
车门打开。
顾家夫妇相携下车。
顾夫人一身祖母绿套装衬得珠光宝气，笑着朝两侧挥手。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咔嚓声连成串。
“现在少壮派当家，最讲排场，也最舍得往慈善里砸钱。”
老黄语气平平，“今晚的拍品，他家估计要拔头筹。”
小杨赶紧抓拍了两张，嘴里还不忘问：“那霍家呢？霍老爷子没来？”
“霍家是老派豪门，根扎得深，怎么可能不来。”
老黄朝入口方向努了努嘴。
霍家随行推着轮椅，慢慢走上红毯。
老爷子满头银发，精神矍铄，朝着两侧抱拳，引来一片问好声。
“港口、航运、跨海大桥、海外基建，凡是跟海沾边的生意，大半都有他家的影子。”
老黄声音压低点，“霍家跟官方走得近，人脉盘根错节。那才是真正‘动一发牵全身’的角色。”
话音刚落。
人群里忽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辆红色定制迈巴赫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
先露出来一截正红色的鱼尾裙摆。
“陆家的。”
老黄眼神微微一凝。
“陆家是这些年冒起来的科技新贵。半导体、消费电子、生物医药，咱们平常用的手机家电，好多都是他家入股的牌子。这几年又在创新药上重金布局，势头猛得很。”
陆嘉意提着裙摆走下车。
颈间一套鸽血红珠宝艳光逼人，妆容精致得挑不出错。
她对着镜头矜持地笑了笑，眉眼间带着几分端着的高傲。
她一下车，记者区就是一阵骚动。
“陆小姐！看这边！”
“陆小姐，请问网传您和李总……”
陆嘉意闻言，唇角弯了弯，却没正面答，只矜持地笑着，任由镜头拍。
她转过身，像是不经意地，朝车队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李玄还没到。
她压下心里那点期待，提起裙摆，往台阶上走。
刚到门口，三道身影迎了上来。
打头的，是洛梦琪。
她今晚穿了一条奶白色的蓬纱礼裙，头发盘起，戴着一套珍珠钻饰，整个人看着温柔无害，像一朵白莲花。
“嘉意姐。”
她笑着迎上去，亲昵地挽住陆嘉意的胳膊，压低声音，“都安排好了？”
“放心。”
陆嘉意扫了她一眼，唇角的笑淡了些，“今晚，她翻不了身。”
洛梦琪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快意，面上却还是那副柔弱的样子。
“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她那么欺负人，到处说我是假的，我……”
“行了。”
陆嘉意淡淡打断她，“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洛家族谱上写着的千金，她一个孤儿，才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洛梦琪连忙点头，眼底却有一丝极快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
她身后，张曼和李雪一左一右，簇拥着，几个人像一团彩云，往会场里去。
红毯尽头的廊柱后。
一个穿深灰色管家制服的女人，垂手站着，目送她们进去。
女人五十出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白净，看着慈眉善目，正是洛家的管家，秦素梅。
她望着洛梦琪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疼爱，有担忧，还有一丝紧张。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衣料。
……
红毯边。
小杨目送几人进去，收回目光，凑到老黄身边小声问：
“黄哥，那洛家、沈家他们呢？之前听同行提过，也算豪门吧？”
“他们啊，算地方望族。”
老黄摆了摆手，语气轻了一截。
“地产、金融、酒店、实业，样样都有涉猎，家底自然不薄。可跟上面这四家比，终究差着一个身位，挤不进最核心的圈子。”
他重新举稳长焦，望向车队来的方向，语气里带了点感慨：
“说是慈善拍卖会，其实就是半城权贵的年度聚会。谁坐主桌、谁跟谁碰了杯、谁的拍品拍出了天价，第二天一早，财经版和八卦版的头条，就全有了。”
话音刚落。
远处车队的最末尾，一辆纯黑的定制幻影缓缓驶来。
没有醒目的立标，没有花哨的装饰。
可那股沉敛的气场，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座驾。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记者区的快门声咔嚓响成一片。
连刚才还在拍入口的镜头，齐刷刷全转了方向。
“来了！”
老黄立刻屏住呼吸，端稳了镜头，指节都微微发力。
“李玄！”
小杨心脏都跟着提了一下。
他顺着镜头望过去。
黑色车身稳稳压在红毯尽头。
车门还没开。
可周遭的喧闹，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了暂停键，都放轻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扇后车门上。
等着看这位四大家族之首，二十九岁的商界“活阎王”。
今晚，是何等模样。
车门，被侍者躬身拉开。
先迈下来的，是穿着黑色定制款高端手工皮鞋的长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