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懂事之后拼命读书，考最好的学校，玩命般地挣钱。因为她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只有靠自己。”
原身残留的情绪，在这一刻，汹涌地，漫过心口。
洛栀栀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仿佛看见，那个瘦小的女孩，一个人坐在福利院冰冷的台阶上，望着门口，春夏秋冬，年复一年。
原来，她不是没人要。
竟然是被人偷走了家。
直播间里，早已哭成一片。
【七七爱吃鱼：垃圾桶……我受不了了，那么小的孩子，她怎么下得去手啊！】
【乔乔：她自己也是个当妈的啊！她怀里也有一个女儿啊！】
【暴躁老哥：畜生！真是畜生！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
【今夜不加班：重点是孩子当时还有气！她是故意杀人！故意杀人！】
【法考已过：拐骗婴儿、故意杀人、投放危险物质、邪术害人……让她蹲大狱。】
【wawa：那个捡到她的老爷爷，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悄&衍：她拼命读书、拼命挣钱，是因为她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破防了】
【喵喵请听好：怪不得大师那么爱钱，原来只有钱，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睡不醒的猪：大师的童年好可怜啊，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她！】
洛栀栀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墙角的秦素梅。
“秦素梅，我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秦素梅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看着台上，那个本应在二十八年前就死掉的孩子。
看着她，长成了这样一副清贵逼人的、洛家人的模样。
二十八年的隐忍钻营、恐惧憎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可她依旧死死撑着，像一根泡烂了、却还没断的木头。
“一个七十多的老糊涂，说的话能信？当时黑灯瞎火，能看清什么？”
她声音发紧，却还在嘴硬，“一面之词，也算证据？”
“一面之词？”
洛栀栀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冷得很。
“你想要证据？我这儿还有。”
她目光一转，越过满堂人群，落在主桌旁，那个浑身发抖的白色身影上。
“洛梦琪。”
“你说，你是洛家的女儿。”
“那你能不能，跟在座的各位解释一下……”
洛栀栀一字一顿。
“一个洛家的千金，为什么要从十七岁开始，躺在整容医院的手术台上，照着别人的脸，一刀一刀，削了整整六年？”
洛梦琪猛地抬头。
她脸上的泪，还挂着。
可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分平日里装出来的柔弱无辜，只剩下惊惶，和被人一刀捅到心窝子的狠厉。
“你胡说！”
她尖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我没有整容！我天生就长这样！洛栀栀，你自己是个假货，你想拉我下水！”
“是不是胡说，你说了不算。”
洛栀栀抬了抬下巴。
徐铭扬立刻点下了第二份文件。
电子屏上，画面跳动。
这一次，跳出来的，是一整套，盖着鲜红公章的病历档案。
“瑞妍医疗美容，客户档案，编号A-0317。”
徐铭扬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客户姓名，周丽花。”
“第一次手术，六年前，客户十七岁。项目：全切双眼皮、开内眼角。”
“第二次，五年前：假体隆鼻、耳软骨垫鼻尖。”
“第三次，四年前：下颌角截骨、颧骨内推。”
“第四次，三年前：面部吸脂、玻尿酸填充苹果肌、下巴假体。”
“第五次、第六次……一直到去年，还有两次修复。”
他每念一项，屏幕上就翻出一页病历、一张缴费单、一份麻醉知情同意书。
签名栏里，是同一个名字。
周丽花。
字迹稚嫩，一笔一划，却清清楚楚。
而在档案的最上方，贴着一张术前一寸照。
照片上的姑娘，十七八岁年纪，一张方脸，颧骨高高的，眼睛是单眼皮，又细又小，鼻头圆钝，皮肤黝黑。
是个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相貌平平的姑娘。
可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之间的底子……
和此刻站在主桌旁、面无人色的“洛梦琪”，依稀，是同一个人。
“轰……！”
全场，又一次炸了。
“我的天……这、这是同一个人？”
“这哪里是整容，这是换头啊！”
“等等，她叫周丽花？这是她的化名？！”
记者区的快门声，疯了一样响成一片，闪光灯把主桌照得雪亮。
洛梦琪死死盯着那张术前照，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张照片，是她这辈子，最想毁掉的东西。
她以为，那些病历早就花钱销毁了。
她以为，“周丽花”这三个字，早就跟着那个丑丫头，一起烂进了泥里。
“光有病历，不够。”
洛栀栀的声音，平静地压过喧嚣。
“大家再看，瑞妍的档案里，还附了一张，客户带来的‘参考照’。”
屏幕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翻拍的、有些年头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女人。
柳叶眉，桃花眼，鼻梁秀挺，下颌柔婉，穿着一身九十年代的白裙子，抱着一束花，笑得温柔极了。
台下，洛老夫人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失声喊了出来。
“以宁……”
那是年轻时候的温以宁。
是洛承宇的妻子，洛家的少夫人。
“看明白了吗？”
洛栀栀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钉在洛梦琪脸上。
“她每一次上手术台，医生手里拿着的‘模板’，不是什么明星，不是什么名媛。”
“是妈妈的照片。”
“双眼皮，照着她的眼睛割。鼻梁，照着她的鼻子垫。下颌角，照着她的脸型削。”
“她花了六年，十几台手术，把一张普通的脸，一刀一刀，往洛家少夫人的脸上，硬凑。”
洛栀栀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前几天，你们买通水军，满世界骂我，说我照着洛梦琪整容，说我是高仿，是盗版。”
“今天，我把话，原样奉还……”
“真正照着洛家人整容的，是她。”
“她那张脸，从头发丝到下巴尖，没有一处，是真的。”
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画面。
【琉璃园的乙事主：哈哈哈哈哈神反转！骂别人高仿，结果自己是拼多多拼出来的！】
【覅鲇念：术前照那张方脸小眼睛……我的妈呀，这得动多少刀啊，瑞妍应该给她发终身成就奖。】
【坏人714：周丽花。划重点，这个化名十有八九才是她的真名。洛梦琪三个字，是鸠占鹊巢之后起的。】
【用户：最坏的是还拿洛妈妈当模板！她顶着人家妈妈的脸，抢人家的人生，二十八年！】
【姒宝贝：所以她为什么从小就觉得自己不像洛家人、要去整容？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啊！】
【倾月萱轩：她十七岁就开始整……说明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假的！这不像是被瞒在鼓里，这是有人教她！】
最后一条弹幕，像一根针。
洛栀栀看见了。
她眸光微动，顺势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这位网友，说对了。”
“她不是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洛梦琪……不，周丽花，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