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大的雪，山上有个洞，洞里有口玉棺。”
李玄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以前做梦，总有个白头发的小姑娘，背对着我坐在雪地里，我看不清她。”
“可这一次，我梦见我提着一把剑，站在金光里。”
“我面前有个很可怕的东西，可我一点都不怕。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顿住，侧过头，看着她，墨色的眼底，映着她的影子。
“我身后的人，不能有事。”
洛栀栀的呼吸，一滞。
“那个人，是你。”李玄说，“在梦里，我也知道，是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浅浅的呼吸。
洛栀栀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静。
“你只是脱力了，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她声音放得很柔，“睡吧，我陪着你。”
李玄“嗯”了一声，却没闭眼。
他看着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我以前是谁，也不知道那些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不重，却很坚定。
“不管我是谁，这辈子，我都会护着你。”
“……上辈子，大概也是。”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轻，像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上辈子”这三个字。
洛栀栀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修了两世、冷硬如铁的心口，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暖的。
她没有抽回手。
她就那样坐在床边，任由他握着，许久，俯下身，极轻地，把额头，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李玄。”
“嗯？”
“你要快点好起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背上传过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她没说下去。
李玄却像是听懂了，苍白的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好。”
“为了你，我也得好起来。”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很紧的眉头，彻底松开了。
中间醒过一次。
是被刘嫂端汤的动静吵醒的，他睁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身边，没摸着人，脸色当场就变了，撑着就要坐起来，扯得满身伤口一阵抽痛。
“先生您别动！洛小姐就在外间！”刘嫂赶紧放下碗去扶他，红着眼眶念叨，“人家守了你一整夜，刚去外间给你拿药……”
正说着，洛栀栀端着药推门进来，正撞见他咬着牙、半撑着身子要下床的样子。
“你干什么？”她眉头一蹙，快步走过去把人按回床上，“不要命了？”
“没看见你。”
李玄被按回枕头里，脸色还白着，说出来的话却理直气壮，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以为你自己去找周玄通了。”
洛栀栀动作一顿。
“……你都还没好，我怎么会走。”她别开眼，把养元丹递过去，耳根却悄悄热了，“吃了。”
李玄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苍白的嘴角，悄悄扬了一下，乖顺地把那粒丹药，一口咽了。
门口，关晓桐被徐铭扬扶着，偷偷探出个脑袋来看热闹，被洛栀栀一个眼刀扫过去，俩人齐刷刷缩了回去。
门外传来关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兴奋的声音：“我就说吧！他俩绝对有情况！他俩那耳朵红的！”
徐铭扬嘿嘿直乐：“那咱俩也别落后啊，关关，你看人家玄哥都吃上丹药了，我也伤着呢，你要不要也喂我一口……哎哟！轻点掐！”
洛栀栀站在床边，听着门外的动静，清冷的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洛栀栀守了他很久，直到他呼吸绵长，才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外间。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张折叠的镇魔符。
符纸中央，封着一缕幽紫色的魔气……那是昨夜她逼出自己体内、又特意留下的，周玄通背后那道影子的气息。
她并指一点，符纸展开，魔气在金光的封印里，扭曲、挣扎，发出极细的嘶鸣。
洛栀栀盯着它，眸光一寸寸冷下去。
噬魂魔气，错不了。
这是玄灵界魔界的东西，是玄清那一脉的印记。
它叫她师姐。
它认得大师兄的法则，喊出了“玄离”两个字。
它还附在周玄通身上，借着一个凡间邪修的壳，在人间行走、布局、啖食生魂。
“玄清……”
洛栀栀极轻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冰凉。
“真的是你吗。”
“你竟然，追来了。”
她没有答案。
那缕魔气太弱、太碎，像一个人把自己撕成了千百片，只投来了最弱的一片，藏得极深，连真面目都不敢露。
它在怕。
怕被她认出来，更怕……大师兄那缕残魂。
洛栀栀闭了闭眼，神识悄然探入卧房，落在李玄身上。
这一探，她眸光又是一凝。
李玄识海深处，那层裹着金色残魂的、厚重而温柔的封印，经过昨夜法则之力的爆发，裂开了一道极细、极新的纹路。
像冰封的河面，开春时的第一道裂纹。
裂纹是好事……意味着神识在苏醒，大师兄，或许真的能回来。
可也是坏事。
凡躯承不住法则，昨夜那一次爆发，已经让他经脉寸裂、险些油尽灯枯。再多来几次，不等记忆复苏，他这具身体，就先垮了。
“它已经盯上你了。”
洛栀栀收回神识，望向窗外沉沉的青螺山，眸底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昨夜那道影子临走前看李玄的那一眼，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毒蛇锁定猎物的眼神。
它一定会再来。
下一次，它的目标，恐怕就不只是关关，而是李玄本人。
“我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洛栀栀把镇魔符重新收好，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我要更快地变强。”
“也要在它动手之前，把你的身子，一点一点养好。”
她正想着，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她的手机，被刘嫂送了过来，屏幕亮着，全是消息提示。
她随手划开。
才发现，从她昨天上午突然下播，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小时，网上已经炸翻了天。
#洛大师直播中途下播#的话题，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个“爆”字。
她那个百万直播间，被网友反复进出，弹幕和留言刷了几百万条。
【洛大师的小迷妹：大师突然就下了，脸白得吓人，我心一直悬到现在，有没有人知道大师怎么样了啊呜呜呜】
【专业打假20年：我一个前黑粉，昨晚守了一夜。大师你报个平安行不行，求你了。】
【山河无恙：大师说过，她从不会无缘无故中断直播。能让她脸色变了的，一定是身边人出了大事。】
【边境小辅警：内部人说一句，昨晚邻市出了点动静，已经处理好了，大家别传谣，等大师自己说。】
【胆小鬼：我不管我就要等！大师不出来报平安，我今天不睡觉了！】
【系统提示：山河无恙 送出嘉年华雨x20，附言：等大师平安】
【系统提示：人间值得 送出灰鲸一号x3，附言：大师和大师身边的人，都要好好的】
【系统提示：超级火箭x999，附言：平安】
洛栀栀看着那一条条弹幕，看着满屏的“平安”，悬了一夜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