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车开上了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
她没有再走大路,也没有朝任何已知的避难营方向靠近,荒原上的风从背后吹来,像要把她从黑市里带出来的最后那点血腥气也一并刮散。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了,枯黄的野草渐渐被矮灌木取代,远处的山丘线条柔和起来,偶尔能看见几片灰绿色的野林,像这末世里还能喘息的角落。
她开了三天,穿过几座空无人烟的破败小镇,搜过几间漏风的旧屋和翻倒的货箱,只找到半袋发硬的干粮、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桶用了一半的机油。
她没有急,也没有停……一个人,一辆车,一条从没走过的路,有时反倒让她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能够从沼泽里爬出来、再从头活一次的苏晚。
第四天傍晚,她拐进了一条岔路,那路不宽,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路的尽头,隐隐露出几间灰扑扑的砖房,她没开大灯,只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把车慢慢靠过去。
那是一个极小的村子,几排旧屋,一个晒谷场,还有一间塌了半边的土房。
她没发现丧尸,也没发现活人,只看见地上几处已经辨不清来路的旧脚印,被风吹得模糊。
她下了车,四下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座大院子前,那院子门楼很高,看得出末世前应是大户人家的宅子。
墙是青灰的,门是厚木板,推开时吱呀一声,像在打探来者的底气。
院子很深,分前后两进,前院的屋子还算完整,窗纸早没了,但门板都在。后院更开阔,青石板缝里长满了枯草和野藤。
让苏晚真正停下来的,是院角一口井,井台是大青石垒的,八角形,覆着半块木板。
她把木板掀开,下面果然还有水,水不算清,面上漂着枯叶和几根断藤,但一股凉丝丝的水气从井口冒出来,在黄昏的风里格外真切。
苏晚蹲在井边看了一会儿,又朝四周望了望。
这地方真不错……安静,隐蔽,有井,有屋!就算不走了,也能在这里歇两天。
她把车开进前院,找了些木板和草帘把车遮了遮,随后便撸起袖子,从屋里翻出一把劈柴的旧斧头,又拿出自己随身带的砍刀,在院子里找了几根还算结实的木料,开始搭架。
她想自己做个简易的提水架,像古时候的轱辘那样,用绳子和木桶把水吊上来。
她小时候在部队练过野外求生,打井取水、搭木架、做过滤器都是基本功夫。
那时只觉得是训练,如今做起来,却好像忽然回到了很多年前,在部队自己也是这样蹲在林子里,拿着匕首削木枝、编藤绳。
那时候周岩就蹲在她旁边,嘴里不停念叨:“队长你歇会儿,这种粗活我来,你指导就行。”
林悦抱着狙击枪坐在远处的石头上,一边擦枪一边嘲笑周岩笨手笨脚,削出来的木钉像狗啃的。
老钱负责生火,浓烟冒得跟狼烟一样,呛得大家直咳嗽。
那时候天很蓝,林子里有鸟叫,她还没穿越,还没见过丧尸,也不知道什么叫“末世”。
那些人,那时还都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手,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以后,他们是不是要急疯了。
那个沼泽,也许早被填平了,也许他们找到了她的装备,没找到人,最后只能把一块空墓碑立在她老家的后山上。
周岩大概会红着眼圈,林悦会哭着说都怪她没坚持搜,老钱会闷头抽烟不说话,他们一定都很难过。
可她回不去了……她只能在另一个世界的这个黄昏里,给一口荒井搭架子,像某种从军营养出来的本能,还留在骨头里一样。
她看着远方愣了几秒,就接着砍木料,用绳子横竖绑紧,一头插进井口边的土里,另一头用几块大石头压住,再把找来的木桶绑上麻绳,从横杠上垂下去。
水桶太旧,底部有几道细裂,她用布片和蜡封了封,勉强能用,随后她又做了个简易的过滤器:两截竹筒,上层铺碎炭和细沙,下层铺粗麻布。
她把井里的浮叶和杂物一点一点捞出来,又清掉井边的淤泥。
一次一次打水,起初全是浑的,她也不恼,慢悠悠地一遍遍泼掉,再重新打,直到水色慢慢变清,能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天已经黑透了……她把井面重新盖好,又在水桶里存了些清水,打算明天看看水质如何。
屋里没有灯,她也不生火,就着从车里摸出的半块干面包和一瓶水随便填了肚子。
屋子北边有张旧木床,铺着厚厚一层灰和几片碎布,她清理了一下,从车里抱来那张旧毯子铺上,又用一块破窗帘把窗户遮了遮。
躺下时,腰和背都在发酸,可她却觉得很久没有这么安稳过了。
没有牢房里的湿气,没有黑市里永不停歇的人声,没有尸群和枪火,只有风吹着窗纸沙沙地响,像荒原在陪着她睡。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沉下去!今夜,又是安静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