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仍然保持着你刀我刀的状态,谁也没有先松手的意思。
苏晚的刀锋几乎贴着陆寒尘的颈动脉,陆寒尘的刀也卡在她的咽喉旁,两个人像两柄被同时按住的弹簧,谁先退,谁就露了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连门外那些队员都不敢贸然进来,只把枪口举着,像生怕哪个呼吸重了,就点炸了这屋子。
陆则几步跨进来,伸手按住两人握刀的手腕:“行了行了,都自己人!苏晚,你先把刀收了……老陆,你也放下。”他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像夹在两团雷暴中间。
过了几秒,陆寒尘才慢慢收刀,刀背在指间一转,插回腿侧的刀鞘。
苏晚也收回匕首,刀尖朝下,贴着手腕滑进袖口,动作比他慢了半拍,但一样利落。
苏晚偏了偏头,看向陆则,嘴角微微一弯:“你好了?”语气很淡,却带着点真心。
陆则连连点头,眼里像点着灯:“好了……苏晚,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后来让人回第五避难营附近找过你,只听说你跑了,后面再没消息!我还以为你……”
他说到这儿,又摇了摇头,笑起来:“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厉害,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我们老大!”
他的语气里既有后怕,又满是佩服,他从前只当苏晚是那个黑屋里给他塞吃的、用摩斯密码给他报信的聪明女人,哪想得到她竟有这等身手。
方才那一场架,他一路跑上来,看得心惊肉跳,若不是亲见,他死也不会相信有人能和陆寒尘打得难分上下。
苏晚淡淡地扫了陆寒尘一眼,没答话。
陆寒尘也正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却像在极短的时间里把对方重新估量了一遍。
这男人的刀比她想象中沉,身法也稳,他出手极有章法,不是那种靠杀气和蛮力压人的类型。
每一个格挡、每一次换位,都有极强的目的性,而她自己的速度和爆发力,大概也超出了他的预想。
两人都明白,方才若真打到最后,胜负难说。
“快,先上药吧……”陆则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流,干脆转移话题,“你们俩这伤,等会儿血都滴到地上了。”
他喊来队医,又朝门外的兄弟们摆摆手,让他们收了枪。
队医是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动作很麻利,一会儿给苏晚处理小臂上的刀口,一会儿又去给陆寒尘肩头和后背的伤止血。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碘酒擦过皮肉时极轻的沙沙声,苏晚垂着眼,由着队医帮她包扎,余光却一直没离开陆寒尘。
他坐在窗边,赤着半边臂膀,由人上药,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身上横七竖八的旧伤,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每一道都像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
苏晚心想,这人确实不简单啊!她不问,也不作声。
倒是陆寒尘先开了口,他偏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谢谢你救了陆则。”
苏晚抬起眼,和他对视了一下,他的眼神很深,像夜色里的井,看不出太多情绪。
苏晚说:“他也算帮了我,我帮他……扯平。”
陆寒尘顿了顿,又问:“你来牛溪市,有什么事?”苏晚早料到他会问。
她垂下眼,不紧不慢地把纱布一拉,轻声说:“我听说这里有人养丧尸,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撞上你们。”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想知道丧尸的事,但真正目的,是飓风。
可她不能明说……和这种人打交道,底牌露得越早,就越被动。
“你一个人?”陆寒尘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像在问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像要把她的表情拆开来看,苏晚知道他在防她。
一个人,一辆车,一身能和飓风队长拼成平手的本事,突然出现在牛溪市边缘,换谁都会起疑。
她却不慌,只道:“有人在追我……正好跑到附近,觉得不对劲,就过来看看。”说完,她朝陆则看了一眼。
陆则像想再问什么,陆寒尘已经站起来,对门口的队员道:“布防……按原计划,准备出发!”他回头又看了苏晚一眼,像在犹豫,最终只道:“我们要在这里留几天……这地方不太平,各自小心!”
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划清界限,苏晚听明白了!她不恼,也不追……只点点头,没说话。
陆则张了张嘴,似乎想留她,但看了眼陆寒尘的脸色,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一行人像一阵来过的风,很快收拾好东西,往楼下走去,他们一走,苏晚又站到窗边。
她看见陆寒尘坐进第二辆车,隔着伪装网和铁皮,像一头蛰伏的兽,车队没有立刻开走,而是朝东侧的主路缓缓移动,最终隐入一片灰蒙蒙的楼影之中。
而车队里的陆则坐在第三辆车的后座,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小楼,像在确认什么,前座的几个队员却已经憋不住了。
“我的天,我真没看错吧?”开车的阿浩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比画着,“那女的,跟老大在那么窄的卫生间里打成那样,门板都踹碎了,两个人身上全挂彩,我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老大伤成那样,还是个女人!”
他说到“女人”两个字时,尾音都拔高了几分,像至今仍不敢相信。
副驾驶上的老俞把面罩拉下来,喘了口气:“你们是没瞧见,那娘们从吊顶上翻下来的时候,像鬼一样,嗖一下一支箭就射过来了!要不是老大反应快,那箭就得钉门框里……不对,钉老大的肩膀上。后来那刀法,我的天,一脚踩在洗手台上就飞起来,反手就抹脖子,你说谁撑得住?”
“咱们平时训练,跟老大过两招都跟找死一样。”后座一直沉默的大刘也开了口,“他让我一条胳膊我都只能扛十几秒,她一个姑娘,跟老大打了几十招,最后还互相拿刀架着,这要放咱们队里,得排第几?”
“还第几?”老俞回头瞪他一眼,“就她最后那几下,她没想跑,她是真想制住老大,你没看她眼里一点害怕没有!我冲进去帮忙,被她一脚踢飞的木板砸得胳膊到现在还麻着,这女人就不是一般人!我估摸着,老大后面也是留了手,要不……不会那么快停。”
阿浩摇头:“留手?老大的脾气,打上兴头上,哪还管你男女?我看是真没法轻易拿下,要不然陆则喊那嗓子之后,他不会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还不敢松!你见过他跟其他人这样僵着吗?”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激动,像刚看了一场极罕见的角斗,车里气氛不再像刚才那么绷着,反而多了一丝按不住的兴奋。
可兴奋归兴奋,他们也知道,那女人和老大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她认识陆则,又恰巧出现在牛溪市边缘。
是敌是友,现在还两说……
“不过说实话,她长那么一张脸,谁能想到动起手来这么狠!这以后要是再碰上……”
大刘话没说完,被陆则突然回头一瞪:“行了!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嚼舌头。把她当普通人看,才是找死,都精神提起来,我们不是出来玩的。”
他这话一说,几个人都识趣地闭了嘴,车厢里又只剩下引擎的闷响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而另一边,苏晚仍站在窗边,望着那几辆车消失在远处的楼群里,她没听见那些队员怎么议论她,也不在意。
她只记得陆寒尘走时回头那一眼,很淡,像一片夜风吹过破窗,却让她嗅到了一股极熟悉的气息。
是同类!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刚包扎好的小臂,轻声道:“你最好别再惹到我……”顿了顿,又补了句,“虽然挺好看的!”
苏晚接下来在屋里待了一会儿,也开始收拾,她没有因为这次意外打乱计划。
她本来就要进城看看……只是现在,她心里多了一件事。
那支队伍里,有个男人叫陆寒尘——他很强!他背后的飓风,也比她预想的更不简单。
而他们来牛溪市,显然不是路过……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查清这里的秘密。
她重新披上外套,把匕首和弩带好,又把车重新掩好,不声不响地下了楼。
既然他们不带她,那她就自己去……路还长,反正她已经习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