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药后,苏晚被陆寒尘推回了住处。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轮椅碾过石面的细小声响。
到了门口,苏晚自己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一条腿使不上劲,动作有些吃力,却没用他扶。
陆寒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她关上门,才转身往医疗区走。
苏晚靠在门后,听见他脚步走远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男人太精了……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而像要把她一层层剖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包好的腿,心想,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伤养好。
跑不跑、留不留,都得有双能跑能打的腿!其余的,等好了再说。
陆寒尘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去了陈默的医疗室。
屋子中央的旧木桌上摊着一排刚写好的手记,几个医疗队员正围着几支血样低声讨论。
陈默看见他进来,把一支试管放下,说:“还是没头绪……这几个人体内都出现了一种新的抗体,量很少,但活性很强!我们试着分离,结果到现在也没法确定来源。”
陆寒尘拉过把椅子坐下,又让人去把阿强、陆则和当时一起回来的几个都叫了来。
人到齐后,他把门关好,说:“把从超市下面出来后的事,一件一件说。越细越好!”
阿强靠着桌角,挠了挠头,说:“当时我们都挂了彩,回来就去了水泥厂!苏姐烧了一锅水,给我们都灌了点……哦,还放了姜,有点辣,可喝完挺舒服。”
另一个队员也点头:“对,我喝了两碗!腿上的伤当时也没处理,后来才知道流了那么多血。”
陈默问:“除了那水,还吃过什么别的没?”阿强摇头:“就我们随身带的那点干粮!一人分了几口,再没别的。”
陆寒尘一直没插话,听到这儿才问:“她当时在哪儿?你们喝水前后,她有没有碰过什么?”
阿强想了想,说:“苏姐一直在院子里,先给我们分水,后来又给那两个被咬的兄弟多端了两碗!当时乱得很,我还看见她蹲在车旁洗手。”
另一名队员补道:“她好像还去自己车上拿过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没看清,天太黑了,大家又都忙着处理伤口。”
陆寒尘听完,没说话,只把目光垂下去,像在拼一块看不见全貌的图。
陈默抬头看了看陆寒尘,陆寒尘没说话,只挥了挥手,让众人出去。
等人都走了,陈默低声道:“很可能就是那锅水的问题。”
陆寒尘“嗯”了一声,坐了片刻,起身走了。
苏晚刚把腿架好,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门就被敲了三下。
很轻,却极清楚……她睁开眼,问:“谁?”
门外是陆寒尘的声音:“我……”苏晚没动,只道:“进来吧,没锁。”
陆寒尘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他走到矮桌旁,没坐,只低头看她。
苏晚却像没看见他脸上的沉色,问:“有事?”
陆寒尘点头,说:“还是那天的事!陈默从他们几个的血里发现点东西。”他说到这就停下,像在看她的反应。
苏晚眨了眨眼,神情如常,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东西?”
陆寒尘说:“一种抗体!很弱,但确实不是他们自己的。”
苏晚“哦”了一声,皱起眉,像真在回忆。
她缓缓道:“我那天回来以后,看大家脸色不好,就烧了锅水,放了些姜!别的没让他们碰。”
她抬眼看他:“你怀疑那水?”陆寒尘说:“只是不排除……你那些姜还有吗?”
苏晚道:“在我车上……应该还有点!水壶里应该也剩了些煮过的姜水。”
陆寒尘点头:“我让人去取。”
苏晚说:“车钥匙在那边抽屉里……”陆寒尘拿了钥匙,转身走了,走前没再说什么。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才慢慢把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果然查得很快……那么多人,就凭一锅水,就锁到了她这里。
但她也不怕,那姜是普通的,水也早就换过。
真正要紧的东西,早在煮的时候就烧掉了痕迹。
只要她咬死不认,他们最多也只能猜。
她倒要看看,陆寒尘是把她当朋友,还是当试验品。
若他信她,这飓风便还有几分可留;若不信,那她也不过是再跑一次。
只是这次,路没那么好走了,苏晚把脸埋进旧棉被里,听见自己的呼吸被一点点吞进棉絮。
很轻,很稳……像这山腹里所有的秘密一样,被压得极深。
而陆寒尘走出门后,并没有马上去车上取东西。
他在一段暗处站了好一会儿,苏晚的表现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她回答时不慌不忙,既没有急着撇清,也没有多解释一个字。
这反而是最让他起疑的地方。
一个女人,在几个大男人全被撕咬却没变异的诡异事件里,不但不惊讶,反而平静得过分。
她到底是不是那锅水的“源头”?还是她只是足够会装?
陆寒尘把手里的车钥匙攥了攥,他见过太多会装的人。
可装到她这个程度的,没有一个是没有秘密的。
他忽然想,苏晚就像这山腹里的夜,看似一眼能望到底,实则越往里走,越黑得看不见尽头。
他偏过头,朝她住的那扇门望了一眼。
灯还亮着!很淡,像一只不愿睡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