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苏晚再没见过陆寒尘，也没见过陆则。
那天夜里，他们带着人离开后，整个营地像被抽走了一部分魂，白天依旧有人练枪，有人搬东西，可脚步都轻了，话也少了。
训练场上的口令声还是照常响，可苏晚听得出来，有些人的心思不在这儿。
她没问，也没往深处打听，打仗的事，她最懂！人在外头，命就是半张纸！等——是唯一能做的事。
她每天照旧去训练场边坐一会儿，阿强看见她，老远就跑过来，脸上的伤已经结痂，耳朵缺了半块，人却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凑到苏晚跟前，把自己刚练的一套匕首动作比给她看，问：“苏姐，你看我这刀法还行吗？”
苏晚看了一眼，说：“前两下还行，第三下肘抬高了，容易被人反关节。”
阿强“嘿”了一声，照她说的重新做了两遍，果然顺了许多。
他高兴得直拍大腿：“苏姐你太神了！你再给我看看换弹的动作，老韩老说我慢……”
苏晚指了指他的弹匣包：“你位置挂得太正，换个角度！用拇指拨，别用手掌。”阿强像捡了宝，忙不迭地试。
苏晚看着他，忽然问：“陆则他们还没消息吗？”
阿强脸上的笑淡下去一点，又很快撑起来：“还没有！不过有老大在，没事。”苏晚看着他，像要从那张黑红的脸里寻出点什么。
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这营地里的每一个人，都信陆寒尘，那种信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是跟久了、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
像她那些曾经信过她的兵……这让她心里那根弦又轻轻动了一下。
这天下午，不速之客陈默来了，他提着个旧药箱，像是来给苏晚换药，可没说两句，就把话头往她身上引。
他问得极有技巧，好似医生问诊，可那些问题并不全和腿伤有关。
比如“你最近睡眠怎么样？胃口呢？以前有没有过突然发烧或免疫方面的旧病”。
苏晚靠在床头上，神情始终淡淡的，她没答他，只把手里那把匕首翻了个面，刀锋朝上，一下一下地在指间转。
陈默原本还想再问，苏晚忽然抬起眼，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眼神像一汪刚结冰的湖，不冷，却深得吓人！陈默像被什么从后脊梁上划了一下，后面的话全哽在喉咙里。
他想起陆寒尘交代过的话：“不要单独去找她。”他当时不以为意，现在终于懂了。
这女人若不想让你靠近，你连多站一秒都像在过鬼门关，他讪讪地说了句“药换好了”，便快步走了。
苏晚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轻声道：“这年头，还有不怕死的……”说完，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其实不怪陈默，如果换了她，也会对一个来历不明又浑身是谜的人好奇！只是她这扇门，暂时还不想让任何人推开。
第四天清晨，苏晚还没起，就被外面突然响起的嘈杂声惊醒了，不是枪声，是人的脚步，很多，很乱，夹杂着喊叫和车声。
她披上外套，拉着拐杖走到门口，一个队员从她门前跑过，苏晚问：“怎么了？”
那人道：“老大回来了！快去帮忙！”苏晚没犹豫，拄着拐朝外走。
山口方向的车一辆辆开进来，车身满是大片的黑血和凹痕，像从一场极惨烈的厮杀里硬开出来的。
最前面一辆车刚停，后门就从里面被撞开，几个飓风的人像抬着几捆会挣扎的黑色东西冲下来。
苏晚往旁边让了让。她看见那几捆“东西”是人，他们已经变异了！
他们嘴巴被勒住，手脚全被铁链缠着，像几头刚被捉回来的疯兽，几个大汉把他们拖向训练场边那扇她曾想靠近的门。
那门此刻大开着，苏晚只往里扫了一眼，便觉得那里面应该极深、极宽。
有铁笼的栏杆反着冷光，还有从深处传来的、极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撞墙的声音。
是关丧尸的地方……她没再往前看，只把身子往石壁边靠了靠。
陆则和陆寒尘是最后被扶下来的，陆则的左手臂整条被血浸成了红黑色，脸白得像纸，人却还撑着。
他看见苏晚，还咧嘴笑了笑，喊：“苏姐！没事！别担心！就是点皮外伤！”
苏晚没理他的嘴硬，只朝陆寒尘看去，他伤得更重……旧伤崩了，右肩和前胸新添了好几道口子，最深的那道从肩胛一直划到腰侧，像被人把半边衣裳都染透了。
他唇色青白，眼窝深陷，可那双眼在看见苏晚时，仍像夜里的刀，冷而直。
那一眼极深，像是要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苏晚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躲！两人只隔着半条通道对了一下眼神，而陆则被抬进去后，苏晚也跟到医疗室。
陈默正在给陆寒尘清创，动作极快，血水从床上流到地下，像洇开的一朵朵暗花。
陆寒尘全程没哼一声，只是闭着眼，像把疼全吞进了骨头里。
苏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他们没生命危险，才慢慢退出来，她没往那扇门去。
有些事，她不是不想帮！只是那里面的人，已经彻底变异……他们和赵毅、那些队员不一样。
那些人还没被完全吞噬，而这些人，已经没剩多少可救的余地了。
她不能让自己在这时候暴露，更不能在这里，在这么多双眼睛下，去试一件连她自己都没把握的事。
她只能当自己没看见……只能当那扇门后面，什么也没有。
她往回走，拐杖一下一下地敲在石板上，像给这山腹里所有的秘密打着拍子，每一下，都像在敲她的心。
她告诉自己，不是所有人都能救，她现在最该做的，是把自己藏好！因为只有她还活着，那些能救的人才真正有机会活。
可这念头再明白，也压不住她转身时，那一瞬间的难受，像被什么很钝的东西，从里往外，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