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瘦高男人，把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刀刃入鞘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我什么人都不是……路过，想要点药品。”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个能在几分钟内用一把短刀解决掉七只丧尸的人，说她只是路过，想要点药品，就好像说“我顺路来买瓶水”一样轻描淡写。
瘦高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晚抬手打断了。
“赶紧继续……你们刚才又是撬门又是开枪，动静不小，附近游荡的丧尸都在往这边聚！再不抓紧，等楼梯间被堵死了，谁都出不去。”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平淡，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要害上。
不是危言耸听——刚才那几枪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炸开的声响，足够把方圆几百米内的丧尸全部引过来。
地面上可能还感觉不到，但地下室的走廊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拖沓脚步声。
“我不会要太多，只拿我需要的！”
瘦高男人当机立断点了头，他显然不是那种在关键时刻还要面子逞能的类型——在末世里，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谁的，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生存技能。
他转身朝蹲在铁门前还在发愣的棒球帽男人打了个手势：“阿正，带路……你知道药柜在哪。”
阿正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撬棍握在手里，朝苏晚快速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往走廊深处走。
他的步子很快，对地形确实熟悉——每到一个岔路口都能毫不犹豫地选对方向，遇到地面的障碍物也会提前抬脚避开。
那个年轻女人抱着猎枪跟在队伍中间，苏晚走在最后面断后。
“收起你的枪！”苏晚在经过年轻女人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枪声一响，外面的丧尸会更多……能用刀解决的，别用枪。”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杆缠着胶带的猎枪，又抬头看了看苏晚腰间那把还在滴黑血的匕首，然后用力点了下头，把猎枪背到身后，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握在手里。
刀很小，刀刃上还有几处卷口，但至少比枪安静。
走廊越往里走越窄，光线也越来越暗。
天花板上的应急灯早就不亮了，只有阿正手里那把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动，照亮两侧墙壁上斑驳的血手印和地面上干涸的黑色血渍。
空气里的腐臭味浓得像实质一样黏在鼻腔里，每呼吸一口都能尝到那股甜腥气。
苏晚侧耳听着前方的动静——除了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
拖沓、摇晃、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哑嘶吼，数量不少，而且正在靠近。
第一个丧尸从走廊拐角冲出来的时候，阿正差点被它扑了个正着。
苏晚从他身后越过，一手推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匕首从丧尸下颌刺入。
黑血溅在她袖口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拔出刀继续往前走。
第二只、第三只从药房门口涌出来，瘦高男人和抱猎枪的女人配合着解决了一只——铁管砸头，短刀补刺，虽然动作生疏但至少打对了位置。
另一只被苏晚一刀从太阳穴刺入，倒在地上时还保持着张嘴嘶吼的姿势。
“这群畜生比上回来的时候多了不止一倍。”阿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有些发抖。
“别停！”苏晚没有给他喘气的时间。
在这种狭窄空间里逗留越久越危险，唯一的办法就是快速推进。
终于，阿正在走廊尽头的一扇不锈钢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铭牌，上面写着“药品储藏室”。
不锈钢门是锁着的，阿正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蹲下身开始撬锁。
他的手不算巧——铁丝在锁孔里戳了半天，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棒球帽的帽檐往下滴——但好在这扇门的锁芯结构简单，折腾了不到一分钟，锁芯咔哒一声弹开了。
他推开不锈钢门，几个人闪身进入，苏晚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门关上，拉过一把倒地的输液架顶住门把手。
药品储藏室不算大，大约十几个平方，但药品保存得相当完好。
靠墙的金属货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瓶瓶罐罐——抗生素、止痛药、退烧药、碘伏、绷带、注射器，甚至还有几瓶没开封的生理盐水。
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是天花板上一根用细密铁丝网蒙住的管道，干燥阴凉，保存条件意外地好。
几个人看着满架子的药品，眼睛都亮了。
阿正率先解开背包，跑到货架前开始往包里塞东西。
他拿的是止痛药和抗生素，专挑最贵的、最稀有的，手法倒是有几分药店伙计的味道，大概是末世前干过相关的工作。
瘦高男人把铁管往地上一放，打开一个折叠的帆布袋，从货架上拿了几盒手术缝合包和一整箱没开封的一次性注射器。
抱猎枪的女人抱着一个大号医药箱，一瓶一瓶地往里装酒精棉片和碘伏，装得太过专注，差点撞翻了旁边一架输液架。
苏晚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抢，她沿着货架慢慢走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标签上扫过，挑选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一卷无菌纱布、一包医用胶带、一管抗生素软膏、一小瓶碘伏、几片退烧药和止痛药。
她又拿了几颗维生素片和两袋口服补液盐，在末世里脱水和电解质失衡比刀伤更常见。
她把药品用纱布裹好放进背包外侧的口袋里，又在口袋里塞了两支一次性注射器和一小瓶未开封的生理盐水。
“姑娘，能不能帮我们搬？”瘦高男人拎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帆布袋转过头来问她。
他脚边还放着一整箱没拆封的医用酒精，大概二十斤重，正在犹豫要不要一起搬走。
“不行……建议你们少拿些，只拿必要的。”
苏晚扫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和他脚边那箱酒精：“这么多东西带不出去，外面走廊里还有丧尸在游荡，抱着这堆东西跑都跑不动，更别说打！要是被围了，你们是扔了药跑路，还是抱着药等死？”
几个人面面相觑，低头看了看自己塞得快要拉不上拉链的背包，又看了看苏晚身上那个瘪瘪的、只装了几样基本药品的背包，表情有些犹豫。
瘦高男人想了片刻，把箱酒精放回货架上，但帆布袋里的东西一样没往外拿。
阿正倒是听进去了，从背包里掏出几盒重复的止痛药放回货架，但还是留下了一大半。
抱猎枪的女人最固执，她的医药箱已经满得盖不上盖子了，她索性用胶带把箱子缠了两圈，准备直接抱着走。
苏晚看了看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几个人的选择她已经给出了建议，采不采纳是他们的自由。
看他们的状态，应该是急需这批药品，不是为自己就是为别人，否则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深入废城医院。
但她已经救过他们一次，没有义务再帮他们搬东西。
能不能活着把药带出去，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我要走了……你们要出去就跟上，要继续拿就继续拿。”
苏晚转身走到储藏室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暂时没有丧尸的脚步声，但更远处隐约有拖沓的声响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她搬开抵住门把手的输液架，拉开不锈钢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三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拎起背包跟了上来。
看来他们也清楚，没有她开路，抱着再多药也走不出这栋楼。
出去的路比进来时更难走……刚才那几枪和持续的打斗声确实引来了不少丧尸，走廊里游荡的黑影明显比进来时多了不止一倍。
阿正的手电筒光照在前方的走廊上，可以看到至少有五六只丧尸正堵在通往楼梯间的必经之路上，还有更多的拖沓脚步声从两侧的岔道深处传来。
空气里的腐臭味浓得像是有人在面前打翻了一桶变质的血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鼻的甜腥气。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方的通风管道和墙面的裂缝，又低头扫了一眼地面上的碎玻璃分布——进来的路上她就刻意记下了每个岔路口、每扇可以临时关上的防火门的位置，为撤退做好了准备。
“跟紧我……不要停，不要乱跑。”
她拔出匕首，反手握刀，第一个踏入走廊。
第一只丧尸从左侧扑过来，她侧身闪过，左手扣住丧尸的后脑勺往墙上撞，右手的匕首从枕骨大孔刺入，一刀毙命。
第二只几乎紧随其后，爪子抓向她的右肩，她身体往下一矮，从丧尸腋下钻过，匕首从下颌刺入颅腔，拔刀时黑血喷在墙上，她已经转身迎向第三只。
瘦高男人跟在她身后用铁管砸倒第四只丧尸，阿正用撬棍帮忙补刀。
抱猎枪的女人抱着大医药箱跟得最吃力，但咬着牙没有掉队，手臂被箱子的棱角硌得发红也不肯松手。
苏晚边打边推进，她今天的战术比以前更果断——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每一个动作都在最大限度节省体力，同时保持推进速度。
丧尸的数量确实比之前预想的多，但只要不发出巨大响声引来整栋楼的尸群，这点数量还拦不住她。
楼梯间已经可以看到了。
防火门大敞着，门外透进来一缕灰蒙蒙的自然光——是地面，是出口！
胜利在望的喜悦让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只丧尸从侧面的一扇破门后猛地冲了出来。
这只丧尸比其他丧尸体型更大，身上还挂着一件破烂的白大褂，但动作比其他丧尸快得多，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饿疯了的野兽突然被放出来。
它直接撞翻了走廊墙边一个堆满废弃手术器械的铁架，铁架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年轻女人正好经过那扇门旁边，铁架倒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差点砸到她的脚。
她整个人吓得跳了起来，捂着嘴想要憋住尖叫，但恐惧比理智更快一步——一声尖锐的惊叫从她指缝间泄了出来，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刺耳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吹了一声哨子。
“我去……”苏晚在心里骂了一句，转头看向走廊深处。
那些被铁架巨响惊动的丧尸群，原本还在远处游荡，此刻全都被那声尖叫吸引了注意力，齐刷刷地朝他们的方向涌过来。
一大波。不是几只，也不是十几只，是密密麻麻的、从走廊尽头涌出来的、看不清数量的尸群。
年轻女人大概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加上刚才那声尖叫还没消解的恐惧，她几乎是本能地抱着医药箱撒腿就跑，朝楼梯间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朝苏晚喊“快跑啊”。
她跑得飞快，连医药箱从怀里滑落在地都没停下来捡。
苏晚看着她消失在楼梯间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走廊里正在疯狂逼近的尸群，然后拔出匕首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蠢到之后无话可说的无奈。
那个瘦高男人和阿正倒是没有跟着跑，两个人退到她身边站成一排，一个握着铁管，一个举着撬棍，虽然手都在发抖，但没有后退。
“往后退……”苏晚把匕首从反手换到正手，调整了一下握刀的角度，“我挡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