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车开出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没有丧尸追来，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才把货车靠边停在一处背风的山丘脚下。
她拉起手刹，转头看向车里的两个男人。
“安全了，你们可以下车了！”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但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头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还抱着那两个麻袋，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被丧尸追时还要纠结。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麻袋往脚边一放，转过身来面对苏晚，用尽量诚恳的语气开口了。
“姑娘，能求你送我们回去吗？”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毛，示意他继续。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开始解释。
他说他们一共四个人出来的，他姓赵，大家都叫他老赵。
另外两个同伴一个叫大刘一个叫小孙，已经先往回走了。
这次出来搜寻物资本来不该跑这么远，是他执意要来这个小村落探探，因为之前听人说这一带还有没被搜过的民房。
结果来了才发现早就被搬空了，还差点交代在这儿。
他们已经出来好几天了，家里只有老婆孩子守着一个地下仓库，他实在不放心。
回去的路上要是再遇到丧尸群，他们俩扛着这点物资根本跑不掉。
“作为报酬，我们的物资你可以随便挑！粮食、水、药品，油只要我们有，你随便拿。”
苏晚听到“地下仓库”四个字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侧过头，目光在老赵脸上停了片刻。
四十多岁，圆脸，皮肤粗糙，手指短粗有力，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渍——是个干惯了力气活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苏晚，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焦急和恳切。
“你家在哪里？”她问。
“离第五避难营大概十几公里，一个小农场附近……不算远，开车的话……”
“你是谁的老公？”苏晚打断了他，“王兰还是陈秀？”
老赵的嘴巴张开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苏晚，脸上的表情从恳切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深蓝色粗布衬衫，帆布裤子，腰间别着匕首，手臂上缠着纱布，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丧尸黑血。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她说出了他老婆的名字。
“你认识我老婆？我是王兰的男人，我姓赵……”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认识她的？她还好吗？孩子们还好吗？”
“我从那边过来的，碰到了王兰和陈秀，在你们的地窖住过一夜。”
苏晚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淡，但她伸手拧动了车钥匙，重新发动引擎：“坐好……安全带系上！我送你们回去。”
老赵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苏晚已经挂挡踩油门，货车重新驶上了公路。
不是继续往西，而是调头往东，朝她昨天离开的方向开。
她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农场在第五避难营附近，她现在开着这辆白色货车目标更大，等于是在赵统领的鼻子底下晃悠。
白天还好，晚上货车的声音能传很远，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农场，加完油立刻走人。
货车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变成了荒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最后一抹暗橙色的余晖沉入地平线以下，天空从灰蓝渐变成墨黑，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苏晚没有开大灯——车灯在荒原上等于给所有活物和死物报信，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和仪表盘的反光辨认路面。
一路上不知道撞翻了多少只丧尸……有的在路边游荡，被她擦着车身撞飞出去；有的三五成群地堵在路中央，她直接冲过去，保险杠上早已沾满了黑血和碎肉，底盘下传来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得像冰雹打在铁皮屋顶上。
老赵和年轻男人在车里紧紧抓着扶手，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驾驶座上的女人——她面无表情地换挡、踩油门、打方向盘，每一次碾过丧尸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好像碾过的不是丧尸，而是路上的石子。
“姐……”年轻男人小声说，“你到底是哪个部队的？”
苏晚没有回答，她眯起眼睛看了看前方路面上又一群正在靠近的黑影，猛打方向盘从它们中间穿过去，甩掉了趴在车门上的两只。
距离农场大约还有四五公里的时候，苏晚把车速降了下来。
她找了一处背坡，把货车倒进坡下的凹地里，熄了火……周围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丧尸嘶吼，但距离很远。
“车的声音太大，天黑开进去会把丧尸引到农场！在这里休息，天亮了再进去。”
老赵和年轻男人都点了头。
他们也知道轻重——家里都是女人和孩子，要是把一群丧尸引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苏晚让他们在车里休息，自己推开车门跳下来，翻上车顶趴在上面观察周边。
月光很淡，荒原上能见度不高，但能看到农场方向没有任何火光或异常动静。
从她离开到现在不过几天，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想起王兰给她包扎伤口时的样子——手指粗糙但动作很轻，嘴里念叨着“这两天别沾水，结痂了也别抠，让它自己掉”。
想起陈秀把布包塞进她背包里，她推回去，王兰又抢过来重新塞进去，拍了拍背包不让她再推辞。
想起小丫踮着脚尖仰头看她，问“姐姐，你回来的时候还来看我们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回来了，虽然不是专程回来看她们的，但至少能把她们的男人平安送回去。
老赵从车斗里翻出半块压缩饼干递给她。
她没推辞，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就着水壶里的水咽下去，然后对老赵说：“一个小时后换你……你守夜，我休息！眼睛别闭，有事叫醒我。”
老赵用力点了点头……
苏晚靠在车顶的货架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明天有油了，加满油箱就能跑得更远……飓风的据点还在西边丘陵里等着她去找。
但至少以后她不欠任何人的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