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有回房间，直接下了楼，穿过已经安静下来的生活区，朝老赵他们住的那排平房走去。
夜风很凉，吹得她外套下摆不住翻动。
她走得快，却每一步都很稳，像要把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都踩进碎石地里。
老赵他们的房门已经关了，但屋里还透出一点橘黄色的灯光。
苏晚抬手敲了三下，开门的是王兰，她披着件旧棉袄，一看是苏晚，先是松了口气，可再一看她的脸色，那点松快立刻变成了紧张。
“进屋说……”苏晚低声道。
王兰侧身让她进去，又朝屋里喊了声“苏晚来了”。
老赵和大刘他们还没睡，小周正蹲在炉子边添柴，几个孩子已经睡熟了。
苏晚没坐，等人都到了跟前，才开口。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秦川的队伍出事了，我要去一趟……今晚就走！”
一屋子人都愣了，陈秀的嘴张了张，眼圈立刻红了。
王兰抓住苏晚的手，指尖冰凉：“危险不？你一个人去？”
“有人跟我一起……你们别担心我，我叫你们来，是有几句要紧的话要交代。”
苏晚反握住王兰的手，拉着她坐下，目光扫过老赵和其他人：“秦川这次失联，不一定只是意外，沈渡和首领今晚把我叫去，托我帮忙找人。那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们在营里，他们护着；我去，他们才安心！我也不是被他们吓住了，是我自己想去，可我不能不给你们留条后路。”
老赵听到这里，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被苏晚抬手止住。
“你们记住，如果大后天中午前我没有消息，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别去找沈渡，别问秦川，别再跟任何人提起我和第五避难营的事！第三避难营不是坏地方，你们能在这里安稳过日子，就不要卷进我这些烂事里。”
“谁问起来，就说我不辞而别，和他们不熟，若有人逼问，就把自己撇得越干净越好……必要时可以说我抛下你们跑了。”
“苏姑娘，这怎么行……”老赵急了，“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们怎么能说这种没良心的话？”
“这不是没良心！”苏晚看着他，目光又冷又亮，“这是聪明！你们活着，我在外面拼命，心里还有个能回来的地方。”
“要是你们跟着搅进来，我才是真的放不开手脚！我说过，这末世里能自保的人，才不拖累别人。”
陈秀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
她走过来，一把抱住苏晚，像上次在农场地窖里那样，把脸埋在她肩头，抽泣着说：“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小丫还等你给她带糖呢。”
王兰站在旁边，也用袖子抹了把脸，然后靠过来，把两个女人都圈进自己厚实的怀里。
小周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着。
老赵红着眼睛，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好几次，终究说不出什么。
苏晚拍了拍陈秀的后背，又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王兰的肩窝。
她的身体并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但她没有推开。
片刻后，她直起身，替陈秀擦了把眼泪：“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以防万一，你们好好过，等我回来吃你们炖的菜。”
王兰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几个人又低声说了几句，苏晚便起身离开。
门外月光凉薄，把那排平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没回头，大步朝指挥中心走去。
指挥中心前面的空地上，已经站着五个人。
都是行动队的打扮，包和武器带得齐整，精神头不错，但脸色个个发沉。
沈渡也站在旁边，正低声跟他们交代着什么。
看到苏晚过来，沈渡转身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依次指着那五个人：“老罗你认识，火力手，黑市外面的荒地里跑过很多次，路熟；小郑，通讯员，你熟；赵毅，侦察手；石磊，爆破手；还有陈川，近战。”
苏晚点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老罗朝她咧了咧嘴，没多话，小郑站在老罗身边，神情比在营地时严肃得多。
赵毅和石磊都是生脸，只朝她点了点头。
陈川身量不高，眼睛很亮，腰间别着两把短刀，站姿像杆标枪。
沈渡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起来的布，塞到苏晚手里：“这是黑市周围的地形图，比之前那幅更细……我把所有可能的接应点和撤退路线都标出来了！无线通讯每隔两小时试一次，如果频道里有短促的双击声，就是你们在呼叫，我们会锁定方向，秦川走的哪条路，最后一次信号在哪丢的，也都写着了。”
他说得细致，像在交代自己的兄弟。
苏晚接过地图，翻开扫了几眼，又合上塞进怀里。
她看着沈渡，说：“我会尽力……但我不保证能把人一个不缺地带回来。”
沈渡点头：“你自己也要回来！”
苏晚没接这句，她转身对那五个人说：“出发……”
夜色很浓，几辆车从第三避难营的侧门悄无声息地驶出，像几条黑鱼滑进了荒原。
苏晚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五人。
小郑在开车，老罗坐在她后面，正借着车内一盏极小的遮光灯反复检查枪械。
苏晚把沈渡给的地图铺在膝盖上，借着微光又看了一遍秦川最后发出信号的区域。
南边，五十公里，黑市……
秦川失联的地方靠近旧矿区，地形破碎，通道复杂。
如果他们还活着，多半被困在某个信号传不出去的地下通道里。
如果他们已经不在了……苏晚没再往下想。
她只把地图折好，抬起头看向前方漆黑的公路。
“都打起精神！天快亮时我们就能到黑市外围，到地方后不要冒进，先找到秦川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确认有没有打斗痕迹！记住，我只带一次队，都听我的！有意见现在提，出发以后，任何人不许擅自行动。”
“明白。”五个人低声应下，声音整齐而短促。
车轮碾过荒原上的碎石，向着南方无尽的黑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