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一路狂奔，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黑市外那条碎石路，把整座地下城甩在身后，她没有开灯。
天还黑着，荒原上只有极淡的星光照着路，像一道从天上垂下来的灰白色带子。
她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夜风猛地灌进来，带着一种干草和尘土混合的气息，黑市里的火油味、血腥味和那些永远也散不去的腐臭，像被风吹远了。
她没打算回第三避难营……至少现在不！
她帮他们救出了秦川，也把赵毅留在了她能做的最好的安排里。
如果赵毅还活着，她回去，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变异。
如果赵毅没能撑过来，那她回去，也只是让一群人围着她问东问西，她从来不擅长做英雄，也不想被谁当成救世主。
更何况，她在第三避难营待得越久，那些人就越难和她切割。
赵统领在找她，黑市在追她，也许很快第二避难营和中央的人都会知道她的存在，她不想把火引到老赵一家子和秦川他们那里去。
好不容易一个人了，她想先在路上静一静！没去过的方向，没走过的路，对她来说，比回到人群里更踏实。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浅，却真的在笑。
因为她想起了妄哥，那个男人现在一定暴跳如雷，他费了那么多心思，把她从尸海边上逼出来，又把她带回黑市，刚想好怎么拿她做文章，结果一个内乱，她跑了，还顺手帮他杀了一个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
最要命的是，她看见了妄哥那双眼里的错愕，那个男人，可能这辈子都没被谁这么戏耍过。
苏晚想，他大概正坐在他的黑市里，看着满地的血和火，一遍遍地想，等抓到她，要怎么慢慢算这笔账。
可她不在乎……妄哥能不能追上来，得先看他还能不能坐稳那把椅子。
他若聪明，就先把那些想杀他的人一口一口嚼碎了吞下去，等他吞完，她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呢。
而另一边和黑市相距甚远的地方，老罗正带着人往这里赶。
他们赶到黑市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黑市大门紧闭，守门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连外面的几个零散摊子都撤得干干净净。
偶尔有人从侧门进出，也是一副低头快走的模样，老罗没让手下露脸，只派了个脸生的队员装成换盐的流民，凑到守卫跟前打听。
那人回来时，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他说黑市昨天夜里内乱，一个叫老拐的人想趁乱夺位，被妄哥当众处决了。
黑市要关三天，所有生人不得入内！还有，前阵子被妄哥当宝一样关在里面的女人，趁乱跑了。
那些守卫说起她时还摇头，说幸亏跑了，再留下去，他们老大非被迷得连场子都不要了。
老罗听完，一直悬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狠狠拍了下大腿，低声道：“我就知道，她肯定没事！那女人是谁？是苏晚！她能跑出来，才正常！”
他说得像是自己也能沾上几分光，可眼底那点红还是露了心思。
她是真走了！一个人，又这么孤零零地走了。
等回到第三避难营，天已经擦黑了，秦川拄着木棍站在营门前，像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老罗他们回来，他刚要张嘴，老罗就朝他摆摆手：“她跑了……黑市昨晚内乱，苏晚趁乱抢了辆车冲出去了！现在满黑市的人都知道，妄哥没抓住她。”
秦川先是一喜，整张脸都像被烛火点亮了一瞬。
可紧接着他又像被浇了盆冷水：“她没回来？”老罗摇摇头。
秦川沉默了，他早该知道，她若回来，就一定会先给老赵他们报个平安。
可她没有……他慢慢低下头，把木棍在地上顿了顿，没再说话。
沈渡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望着远方已经很暗的荒原，低声说：“她这样的人，就像这荒原上的风，不会在哪个地方停太久！可只要她还活着，总有一天，我们还能遇见。”
秦川没有接话，只是慢慢抬起头，风从旷野里来，带着枯草和尘土的味道，像极了她离开前那辆越野车扬起的烟尘。
他没看见她最后一面，但他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至少要对她说一句“谢谢”！只是谢谢，不为别的。
而此刻，苏晚已经开进了荒原深处，夜越来越黑，星星却比来时更亮。
她把车窗再摇下一些，让风更大声地灌进来，车里空空荡荡，只有后座上扔着一把从黑市顺手拿来的短刀，和那张被她从墙上撕下来又揉皱了的悬赏令。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也不知在想什么。
路还长，她得先找个能睡一夜的地方……
明天，也许还会有人追来，也许不会！但没关系，她从来就是这样过来的。
一个人，像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