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苏晚就醒了……
林子里的雾气很重,像从地底渗出来的白纱,把树干和野草都裹得湿漉漉的。
那伙躲在不远处过夜的人还在睡,几道模糊的人影裹着旧布和麻袋片蜷成一团,活像几堆被夜风攒起来的枯叶。
苏晚没有惊动他们,轻手轻脚地收了盖在车上的枯枝,把刀和弩放在副驾驶座旁,连车门都没关重,动作像猫一样轻。
晨雾中,车子发动的声音被压得极低,像远处滚过的一串闷雷,很快被林子的潮湿吸掉了。
她走的时候,那些人还在梦里。
她沿着来时相反的方向一路往南,天越走越亮,雾也渐渐散了,路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不是三五成群,而是断断续续、一拨接一拨……有推着独轮车的,有背着老人和孩子的,有牵着一只瘦得不成样子的山羊的,也有孤零零一个人,边走边回头,像怕被什么追上。
苏晚尽量避开大路,挑那些被人踩出来的野道走,她的车在这样的路上不算显眼,但也绝谈不上隐蔽。
她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多停一次,就多一分麻烦。
临近中午,她驶上一条穿过土坡的小路,这路已经彻底离开主道,两边是半人高的枯草和大片掉光了叶子的灌木。
远处有一道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几株歪脖子的老柳树立在沟边,她本来想在这里停一下,喝口水。
可车刚转过弯,她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的路上,有人在抢东西。
确实是抢……两个男人把一个年纪稍大的人摁在地上,另外几个人正从他们身旁的破板车上往下拽东西。
一个年轻女人死命拽着一小袋粮食不撒手,被其中一个男人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弓着身子摔出去,后脑撞在车辕上,半天没爬起来。
地上那个男人挣扎着要起来,被另一个穿黑短褂的人反手甩了一耳光,又朝胸口踹了一脚。
苏晚隔着车窗甚至能听见那男人喉咙里呕出来的闷哼。
她踩了脚刹车,把车停住,脸上的表情没多大变化,只像在看一幕已经见过许多回的旧戏。
这种世道里,这种事应该太多了!谁也不是谁的救世主!可前面那帮人显然也看见了她。
两个放风的人扭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朝领头的人低低说了几句。
那领头的直起身,把刀往肩上一扛,竟带着人朝她这边迎了过来,几个男人大摇大摆,像这土路是他们铺的。
“嘿!车里的,识相的下来,把东西留下,饶你一条命!”领头的男人嗓门很大,满脸油汗,跨站在路中间,像一头常年守在路旁的地头蛇。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凑过来,伸着脖子往车里一瞄,忽然咧开嘴:“哎哟,老大,是个女人!模样还不赖呢!”
他笑出一口黄牙,又朝身后的人挤挤眼,声音更轻佻了:“姐们,别怕,我们大哥最会疼人了!你下来,跟哥几个走,保你比一个人赶路舒坦。”
那领头的“哈哈”一笑,把刀尖朝苏晚的车头点了点:“听见了?别给脸不要脸!这世道,有你这么个娘们儿开好车的,不多……识相的就下来,车和东西归我,你也归我,不吃亏。”旁边几个都笑起来,有人还吹了声口哨,把那原本在哭的女人都吓得噤了声。
苏晚没说话,她扫了一眼这几个人,像在数路旁有多少颗石子。
然后她挂挡,车没倒,反而往前滑了一步。
那瘦高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领头的男人却没动,还冲她吆喝:“哎哎,想干啥?你还敢撞我?你撞一个试试!”他旁边的小弟们已经拔出了刀,却没人真往前冲,只围着车头叫嚣。
苏晚毫不犹豫的把油门踩了下去,引擎猛地嘶吼起来,车头像头被激怒的野牛般往前一冲。
那些小弟吓得“嗷”一嗓子往两旁蹦,有人脚下一绊直接跌进路边浅沟里。
那领头的站在车头前方,脸上的凶狠在一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他本能地往旁边闪,却已经来不及。
前保险杠重重地撞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好几米,像一口破麻袋砸在路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苏晚没有停,也没有打方向,车从他身旁半尺外碾过去,扬起一片黄尘。
那些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人全傻了眼,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悍抽去了魂,有人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
有人想追,可两条腿哪里追得上四个轮子,只追出两步,就瘫坐在地上,喘得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苏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那个挨了打的年轻女人还蜷在板车旁,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
被抢的男人也半坐起来,满嘴是血,抬头朝她的方向望。
苏晚什么也没做,只把视线移回前路,继续往前开,她知道那伙人不会再追了。
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最会看人下菜碟!你退一步,他们就敢把你撕碎;你猛一脚,他们便连刀都拿不稳。
车越开越远,后视镜里那几道身影变成了野草间几个渺小的黑点。
苏晚冷冷地弯了弯嘴角,像在笑他们,也像在笑这满路上的一切,她不是善人,也不想做什么路见不平的侠客。
她只是不会让那些脏手碰到她的人、她的刀,她的路!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