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车开回山坳时，天边已经透出一层极淡的灰白，夜还压着，但那种要亮未亮的光，已足够让人看清地上的沙石和草影。
她原以为山坳里那些人会缩在原地等她回来，却不想车子刚转过坡口，车前灯扫过，她看见几个黑影正堵在板车旁，像几头缩在暗处的野狗，架着一个孩子。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也跟着倒抽了一口凉气，几乎是喊出来：“那是小五！他们抓了小五！”
那五个被丧尸追得屁滚尿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坡上绕了回来。
他们没有走，反而趁着山坳里只剩老弱妇孺，摸进来抢东西，此刻，为首那人一手卡着个十一二岁男孩的脖子，另一手握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正用刀刃抵着孩子的下巴。
男孩被勒得脸发青，嘴唇一个劲儿地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他身后，那队里的几个女人和老人都被逼到了板车后面，有人捂着嘴，有人死死抱着另一个更小的孩子，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把车留下，物资都搬上去！不然我抹了他脖子！”那男人朝苏晚这边吼，他手里有人质，自然嚣张起来。
苏晚闭了闭眼，像在把一股突突往上顶的火气慢慢压下去。
她最讨厌这种事，不是被抢，不是被威胁，而是被那些刚被她救下的人，用她不肯做的方式背叛。
在这末世里，她从没指望过谁感恩，可这不代表她能容忍一双被她从丧尸嘴里拽出来的手，又去掐一个孩子的喉咙。
她慢慢推开车门，没有看车里的三个男人，只低声说：“我管中间那三个，边上两个交给你们，别拖！”那三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吭声，只把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
他们明白她的意思。这女人要动手了。
苏晚朝前走了几步，手里提着弩，她没举起来，只像漫不经心一样往前送：“别伤害孩子……东西给你们，车也给你们！先把人松开，我帮你们装。”
她语气很平，甚至有点商量的意思，那挟持男孩的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刀还抵在孩子颈边：“算你识相！”
他刚想再说什么，忽然瞥见苏晚的手往弩上移了一下，慌忙又加了一句：“把你那破弩扔了！还有刀！都放下！”
“行，我放下……”苏晚把弩慢慢往地上放，那男人一直紧盯着她的手。
就在弩即将落地、他以为这女人已经服软的那一瞬，他的身子歪了歪，像是脚下踩到了什么，刀锋在孩子颈边偏开半寸。
就这半寸，苏晚等的就是这一瞬，她像一道被压到极限后骤然弹射的影子，弩重新落入手中，上弦、瞄准、扣发，一系列动作快到连她自己都像没动过。
一支短箭破空而出，正中那男人眉心，他眼睛还瞪着，人已僵在原地，刀从指间滑落，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苏晚左手已经甩出匕首，刀在夜风里翻了两转，精准地钉入旁边另一个正朝女人堆里跑的男人的后心。
他扑倒在地，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撞翻，苏晚没有停，整个人像鬼魅一样冲向中间第三个人。
那人还没从两个同伴接连倒地的震惊中回过神，就被苏晚一脚踹在膝盖外侧，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苏晚顺手卸了他胳膊，又用力一脚将他整个人踩在地上，像踩住一只翻不了身的臭虫。
两侧剩下的两个男人也已被车上下来的三个兄弟按倒在地，有人反剪着他们的胳膊，有人把他们的刀夺下来扔出老远。
整个山坳里静得只剩喘息和几声孩子憋不住的啜泣，苏晚走到那男孩面前，蹲下身把他脖子上的血痕看了一眼。
不深，只破了点皮，她伸手轻轻擦掉孩子脸上的泪，又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了！别哭，再哭把丧尸招来了。”
那孩子吓得赶紧抿住嘴，只一个劲抽噎，一个年轻女人跑过来，把男孩拽进怀里，抖着身子连声对苏晚说“谢谢”。
苏晚站起身，像没听见一样走到三个被绑住的人跟前。
她让男人们找来绳子，把三人结结实实地捆成一串，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挣不开，然后她蹲下来，问：“哪儿来的？”
被卸了胳膊的那人哼哼唧唧不说话，另两个也不敢吱声，苏晚等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很浅，却让三个男人同时打了个寒噤，她拉过其中一人的衣领，按住他的嘴，一刀扎进他大腿。
那人痛得浑身一抽，喉咙里挤出极惨的呜呜声，像被什么堵在嗓子眼里，整个人不停打摆子。
苏晚没松手，只冷眼看着，等她慢慢松开手，那人竟像疯狗一样一口朝她手腕咬来。
苏晚眼神一寒，另一手已经抹过他的颈，温热的血喷出来，溅在另外两个人脸上。
他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白眼翻过去直接晕了，另一个浑身抖得像筛糠，语无伦次地喊：“我说！我说！我们是从牛溪市来的！往南一百五十公里！路上经过两公里外那个镇子，撞上尸群了！我们一路被追过来的！”
“镇子里丧尸多吗？”苏晚问。
“多！密密麻麻的！我们是拼了命才跑出来的！”那人声音直打颤，“牛溪市突然爆发了大片尸群，城里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我们都是逃难的，路上听人说第三避难营收人，才往北边跑。”
“我们也是被逼急了！真的……是、是猪头出的主意，说你们有板车有孩子，好下手……”
苏晚没再问下去，她站起身，擦了擦手。
后面的人已经慢慢围过来，几个年轻男人脸上有怒，有后怕，也有种看苏晚时说不出的复杂。
那个汉子上前一步，低声说：“苏姑娘，这两个人，怎么处置？”苏晚扫了那被绑成一串的人一眼，淡淡道：“他们抢的是你们，冲撞的也是你们！我不替你们做主……想放就放，想杀就杀。”
“只是这地方已经不能多待了……尸群刚才散了，不一定不会再回来！你们最好现在就动身，别磨蹭。”她说完，转身就要朝自己的车走。
那汉子赶紧追了两步，压低嗓子：“姑娘，你是不是要往南去？”苏晚侧头看他。
汉子咽了口唾沫，像下很大决心似的说：“别去了……我们就是从南边来的！牛溪市那里有人养丧尸，专门研究那东西，后来不晓得出了什么乱子，全跑出来了。”
“满城都是尸，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了……你一个人，再能打，也进不去！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大坟场。你信我，我们亲眼看着镇子被围起来的，你也别往那边去，真要躲，就往北走，往第三避难营走，那里兴许还能活。”他说话时声音又低又急，像把压在肚子里好几天的话全倒了出来。
苏晚看着他，静了片刻，才说：“知道了……你们也快走吧！”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器，绕过那几具尸体和还瘫在地上的两个俘虏，朝南边的路折回。
后视镜里，那队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两个俘虏被重新拽起来，像两条被拖出水的鱼，跟着队伍踉跄地走了。
天又亮了一分，苏晚的心却比来之前更沉。
牛溪市，养丧尸，研究病毒。
她想起第五避难营外那些会退去的尸潮，想起飓风的人用尸群做武器，也想起自己割开掌心喂赵毅血的那个夜晚。
她离那个答案，似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