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午，苏晚终于看到了路边那块歪斜的蓝白色铁牌——牛溪市。
两个字已经被风和灰磨得斑驳，像被谁用粗砂纸打掉了半边，但还认得出来。
她没有停车，只隔着挡风玻璃朝前望了一眼，地平线上，成片的建筑慢慢从灰黄色的大气里浮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列列被人遗弃的旧柜子，高的矮的，塌的斜的，绵延出极远。
她甚至能看见几栋残破的高楼还支棱着骨架，窗全碎了，像一口口黑窟窿，那不是她一路看惯的小镇或县城。
这地方，以前应该是座很大的城市……
她放慢车速，让窗户开了一条细缝，一股极浓的味道灌进来，混着血腥、焦土、腐肉和某种化学药品般刺鼻的甜腥。
即使是大白天，那股气味也像刚从地底翻出来，压得人喉咙发紧。
苏晚皱了皱眉，把窗关上，这里和尸海不同。
尸海是种“死透了的满”，这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还在暗处呼吸。
她没有走主路进去，而是沿城郊一条旧水泥路绕了半圈，最后把目光停在城市最东端的一处独院上。
那院子不大，四面是一道不高的灰墙，墙头倒插着碎玻璃和几截生锈的铁丝。
里面只有一栋二层小楼，楼前一片空阔的水泥地，停着两辆早被掏空的破卡车。
楼后是一排坍塌的旧工棚，墙外就是通往城外的土道，这地方原先可能应是个小水泥厂或建材站，僻静，独门独院，视野却极好。
站在二楼能望出很远，前可看城内，后可看荒路，最妙的是，这栋楼被两堵高墙和几棵野槐半遮着，从外面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苏晚把车拐进院子后面的土坡，沿着半人高的野草绕到楼后。
那里有道一人宽的后门，门已经没了，只剩个歪斜的门洞，她把车倒进楼侧的空地里，贴着楼墙停下，又用几片旧铁皮把车顶斜斜盖上，再拖来枯枝、破布、几袋早被雨淋得发硬的水泥粉撒在车头周围，伪装成多年没人动过的废料堆。
她退后几步看了几眼，连自己都觉得像，除非有人踩上去，否则根本不会发现底下是辆能开的车。
然后她便开始清楼……她从后门进去，门洞里很暗，一股陈年的灰味混着尿臊气。
她放轻脚步，手里握着匕首，贴着墙一点点往里走，一楼没有丧尸，只有几堆烂桌布和满地的碎玻璃。
拐上二楼，木楼梯发出几声闷闷的吱嘎，她没有停！上去后先听了几秒，才推开最近的一间房门。
门轴响得极长，像谁在暗处叹了口气。
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门是虚掩的，苏晚刚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就朝她脸上扑来。
她身体往后一仰，左手已经卡住那东西的脖子，右手匕首从下往上，直直送入它的下颌。
那丧尸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像一截水管被堵住了口，身体便软了下去。
苏晚把它拖到楼梯口，一脚踹下楼，又把它从后门拖出去，丢进墙根。
整个过程没发出太大的响动，她拍了拍手，淡淡骂了句：“吓我一跳……”说完又觉得有点好笑。
杀都杀完了，现在才想起来跳。
之后她继续清理，二楼另一边的废弃卫生间里还藏着两只。
一只蜷在隔间角落，听见动静就朝她冲来，被苏晚一刀扎进太阳穴，另一只像腿断了，半截身子卡在碎砖里，还伸着脖子要咬她。
她走过去，像按灭一盏不亮的灯，刀尖从耳后送进去，一下便没了声。
两头尸拖出去，全从楼后坡上扔下去，清完楼，她又查了两遍。
每扇门都打开，每个柜子都看过，连天花板上的吊顶缝也拿刀把敲了敲，确认没有藏东西。
这一层虽不大，但她做得极仔细，像在敌后清理一个临时落脚点。
之后她下楼，在楼前楼后布陷阱……没有铁丝，她便拆了几段破窗纱缠成细线，横在必经的几道墙头和楼梯转角处，一头系在窗边一截松动的水管上。
若有东西夜里摸上来，碰断线，那截管子就会从窗边滑下去，砸在楼下的破铁皮上，声音比哨子还响。
门前的水泥地上，她撒了几把碎玻璃渣，用灰土薄薄盖住。
院外通向后门的荒路上，她故意横放了几根枯枝，不是要伤人，只是要让来人走路时发出折断声。
她又用半卷旧铁丝和几块木板，把正门朝外虚虚卡住，人从外面要推开，得先顶掉木板，那声音在夜里足够惊醒她。
做完这些，她把车上的水、干粮和一应小物件搬上二楼那间最靠里的屋子。
窗台下正好是她停车的死角，若出了事，推开窗，翻出去，踩上墙外那截旧雨棚，纵身一跃，就能落进旁边的草堆里，再滚上两步便是车。
她把车钥匙别在腰侧，又把那支弩放在窗边，匕首压进枕着的旧衣下。
屋子没床，她用几块平整的木板搭了张临时的矮榻，铺上那块旧毯子，再把所有东西按自己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摆好。
窗口半掩，既能透气，又能随时观察前方通往城内的路。
太阳快落山了，整座牛溪城在灰红色的天光下像一头沉入泥底的巨兽，只露出参差的脊背。
苏晚坐在窗台边，慢慢嚼着半块干饼，目光沿着城边的公路一寸寸扫过去。
她不是不怕……这里可能比尸海更密，更乱，也更像一个能吞掉所有人的局。
可她已经到了……既然到了，就得看个明白。
明天，她要从东北角摸进去，先看看那些跑出来的丧尸到底和外面的有什么不一样。
再好好试试，这座城，还藏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