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按照计划，天刚亮，车队就出发了……山间的雾还没散尽，几辆车像从云里钻出来的灰虫，贴着蜿蜒的旧路向南驶去。
陆寒尘亲自开车，苏晚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晨风卷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灌进来，吹得人脑子发清。
她的腿基本已经好了，只是偶尔在车里坐久了，膝盖会有些发僵，她没怎么说话，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路上。
“牛溪市现在还是博士的基地吗？”她忽然问。
陆寒尘握着方向盘，没转头，只道：“不确定……之前中央避难营派人围了那儿，对外说怕里面养着的丧尸跑出来，要清剿！我们的人进不去，也不知道现在被改成什么样了。”
苏晚“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牛溪市地下的秘密，她只看了个边角，却已经足够让人发寒。
如果那地方还被博士攥在手里，那这一次，他们要做的事只会更难。
“苏姐，咱们是分开进，还是一起？”后座忽然钻出个脑袋，正是陆则。
他像是憋了一路，终于找到话头，苏晚偏头看他一眼，说：“我是女人，单独进去没准连外城都混不过！全挤一块又太扎眼，咱们四个分两组——你和阿强、阿岩……”她顿了一下，改口道，“不，你和我一组吧！阿强、阿岩一组，你勉强当我哥，我装得柔弱点、胆小点，不引人注意。”
陆则一听，眼睛都直了，随即咧开嘴，像中了什么天大的奖：“我？给你当哥？哈哈哈哈！行啊，这便宜哥我当定了！阿强，听见没？以后得叫我苏大哥，不是，陆大哥！”
阿强在后座乐得拍大腿：“得了吧你，就你那张脸，苏姐就算扮成小白兔，你也不像她哥，像她没进化好的表弟。”陆则急了，作势就要去掐他，阿岩在旁边憨笑，像看自家弟弟吵架。
苏晚被他们逗得弯了下嘴角，又很快压下去，她转头看了眼陆寒尘，正巧陆寒尘也望过来。
两人目光一碰，陆寒尘说：“这次一定小心！你的腿刚好，千万别逞强！有什么事，发信号，我们立刻接应！不行就撤，安全第一！”
苏晚点头：“我知道，放心。”她说得轻，却像把他那句“安全第一”一个字一个字都记住了。
车又开了一阵，苏晚忽然问：“那个博士，研究这些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活着的时候比别人站得高吗？”
陆则已经坐回后座，正擦他的刀，一听这个，立马抢过话头：“还能为什么？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就靠这些破研究上位的，没这场病毒，他算什么？以前也就是个边缘人，谁搭理他？现在倒好，手里捏着几管试剂，那些个避难营的孙子和中央的人全围着他转……还博士，我呸！给咱们老大提鞋都不配！”
阿岩也在旁边闷声应和：“就是！没他，这世道还不一定烂成这样。”
苏晚没说话，她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枯草和野树，心里像压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地位、权力、资源，就为这些，就可以把活人当小白鼠。
一个人为了站稳，就能把别人按进火里，这末世早就不只是丧尸吃人，更是人在吃人。
她忽然想起那个地下实验室里贴在墙上的照片，那张从正常人一点点变成怪物的脸。
那些人，也有名字，有父母，也许还有孩子，可最后，都成了编号。
她闭了闭眼，没再问……再问下去，她怕自己那把刀现在就要出鞘。
午时前后，车队驶进一个废弃的小村落，房子稀稀拉拉，几棵老槐树把影子铺在地上。
陆寒尘让人停车，下去检查装备和轮胎，顺便补给，苏晚从背囊里摸出两块饼，走到陆寒尘旁边，递了一块过去：“吃点吧。”
陆寒尘接过去，低声道了谢，又抬头望了望前路。
苏晚也顺着他看的方向望了一眼，忽然说：“你和段鸿，有旧仇吧！”
陆寒尘咬了口饼，嚼了几口，才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晚说：“他的人，防你防得跟防鬼一样，上次在牛溪市，也摆明是冲你去的！要只是飓风和第二避难营不对付，不该那么想杀你。”
陆寒尘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从深水里透出的冷光：“我们以前就认识……同一批出来的，后来他心术不正，被除了名。”
苏晚偏头：“你……干的？”
陆寒尘说：“不全是，后来末世来了，我又坏了他几回好事，他这人记仇，尤其记我。”
苏晚也笑：“你坏他什么了？抢粮，还是抄他老窝？”
陆寒尘说：“都有……”
苏晚轻轻“啧”了一声：“那确实，现在他有权有势，不想弄死你才怪。”
陆寒尘没再说话，只慢慢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阳光从树影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明明灭灭。
苏晚看着他，像看一柄被旧仇和旧人磨得太久的刀，她不觉得他辛苦，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
她递过水壶，说：“喝点！等我进了第二避难营，再找段鸿慢慢算。”
陆寒尘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水很凉，像山涧里刚化开的冰。
他忽然觉得，这段路，好像也没那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