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和刚才偷听到的一样，没过多久，几个看着像管事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本子，开始分人。
第一队先把带着小孩的家庭挑了出来，尤其是那些带着年幼孩子的。
一个瘦小的女人抱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被叫到名字时，肩膀抖了一下，但还是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苏晚看着那队人往北边走了，方向正是中区，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那孩子那么小，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却被单独分到了另一列队伍里。
她想起刚才在棚子里，老妈子问那个孩子“生过病没有”时那股异样的仔细，想起那个三岁小孩被捏着下巴翻开眼皮的样子，想起登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迹。
挑孩子……他们挑的，不只是孩子！苏晚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更冷的念头——他们登记的时候，问了她“生过孩子没有”，问了那个妈妈孩子的年龄和病史。
他们把一家人放在一起查，又拆开带走。
他们要找的，可能是一整个家庭，有男人，有女人，有小孩。
这想法像根细刺，猛地扎进她心里，她想起那些地下的实验室，想起牛溪市玻璃罐里泡着的一整具人体，想起那个视频里被固定在铁床上、眼睛瞪得极大的孩子。
他们不是在找某个人，是在找“样本”……一家人，就是最完整的样本。
有父系的基因，有母系的基因，还有子代的变异反应，这种实验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能拼出整条遗传链的完整家庭。
她说不出这种预感从哪里来，可她就是知道！这种知道，让她胸口像压了块冰，她不能露出来。
可她的手指已经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才把那股要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压了回去。
第二队是单独的男人，阿强和阿岩被分到了那一列，两人起身时谁也没回头，只把背挺得比旁人直了那么一点点。
苏晚和陆则对视一眼，彼此都懂……剩下的就是像他们这样成对的夫妻，被另一个管事领着，往西边去了。
一路上，苏晚一直把脸半埋在陆则的肩膀后面，眼睛从衣服缝隙里往外扫。
她在记路，哪个路口有哨，哪个转角有暗哨，哪面墙上架着竹梯，哪处围墙有个缺口。
陆则的手始终搭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像一对真正相依为命的夫妻。
他偶尔低头问她“累不累”，她就摇一下头，小声说“还好”，旁边的人看他们一眼，只觉得这对小夫妻可怜，没人多留神。
走了大概小十多分钟，他们被带到一座大仓库前，仓库是用旧木板和铁皮搭的，里面已经摆满了上下铺，每张铺都窄得只够一个人平躺。
管事站在门口喊：“按队分床，一家一张！别抢，别吵！明天开始派活，按劳分配，吃的东西统一上交，由我们保管！谁要私藏，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几个守卫开始挨个收东西，苏晚把身上的破包袱递过去，里面只有两件旧衣服和一块干得裂口的饼。
陆则也把包袱交了，她注意到，守卫连他们腰间的匕首和镰刀都收走了。
她头发里的铁片没被搜，因为那东西太薄，又藏在发根里，搜身的女人只用手在衣服外面拍了两下，就放过了。
苏晚低着头，一副被搜得不敢说话的样子，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他们身上现在只剩下这块铁片、一身的衣服，以及彼此……其余的，全被拿走了。
床铺很快分下来了，他们运气不算太差，在靠窗的位置。
窗是用铁皮钉的，但边上有一道裂缝，能看见外面，苏晚靠着墙蜷缩在床上，把膝盖缩到胸前，像所有被折腾了一天、又累又怕的女人一样。
陆则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像在安抚。
仓库里人很多，但很安静，大家各忙各的，有人缩在铺上睡觉，有人蹲在地上整理衣物。
空气里混着汗味、旧木头的霉味和一丝从外面飘进来的饭菜香。
苏晚闭着眼，像在打盹，可她的耳朵一直没歇！她在观察……左边第三排下铺，一男一女坐在一起，谁也不看谁，只在低声说话。
她们的手很稳，不时抬眼扫一下门口和窗户的位置，那眼神和动作都不像普通流民。
苏晚也算见过太多幸存者了……真正的幸存者，眼睛里全是疲惫和茫然。
而那两个人，像在记东西，苏晚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
她慢慢翻了个身，像被什么声音惊到，朝陆则那边缩了缩，陆则立刻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苏晚嘴上轻轻地说：“我饿……这里我们能吃饱吗？”声音又软又可怜，还带着点鼻音，像是快哭了。
可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飞快地在陆则的胳膊上敲着摩斯密码——左前方十点方向，一男一女，异常，在盯。
陆则几乎是同时就明白了，他脸上立刻做出一个大男人心疼媳妇的表情，一边拍着苏晚的后背，一边提高了点声音说：“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让你吃上饱饭！咱们再也不用挨饿被丧尸追了，我们安全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说完，他顺势坐下，背对着那群人，手却背到身后，在苏晚的手背上飞快地敲了回去——明白，盯着。
苏晚把脸埋进膝盖里，像个被安慰好的小媳妇，可那双藏起来的眼睛，还在透过袖子边那道极细的缝隙，盯着那对可疑的人。
仓库外面，天色开始暗下来，有人喊吃饭，声音从远处一路传进来。
苏晚没有动，陆则拍了拍她的肩，站起来，说：“我去领饭！你在这待着，别乱走。”苏晚点点头，缩在床角，目送他走进排队的人群里。
她的手指无声地摸了一下头发里的铁片，它还在，她慢慢闭上眼，像一个终于有了依靠的可怜女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今晚，她不会睡……她在等！等那两个人露出更多东西，等陆则回来，等天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