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推开门，看见苏晚还坐在桌边，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
苏晚站起来，声音还是闷在口罩后面：“周医生，我今天第一次做化验，不知道对不对！想着等你回来再确认一遍，就没敢走。”
她说着，把手里的托盘往前推了推，上面整齐地摆着试管和那些数据，不正常的样本都被挑出来放在一边，编号和异常项写得清清楚楚。
周医生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又翻了两页她写的记录，脸上的表情缓了缓。
他本来今天跑了一趟中心，见了第五避难营的人，嘴皮子磨了半天，累得很，可看到这些数据，他倒是有点意外。
这女人做事，比他想的还要仔细……
“行！”他把贴上边的便签收起来，“我再看一遍，你下班吧……”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到桌上，“这个药……你不是说肚子疼吗？拿回去吃！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跟我说。”
苏晚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周医生”，便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周医生靠在桌边，看着她出门，她的脚步很轻，走到门口还侧了侧身，像是怕打扰他。
他忽然想，这么晚回去，那个姓陆的又该闹了吧，昨天那一巴掌的事，外城传得沸沸扬扬，今天她戴着口罩来，他就猜到了。
他皱了皱眉，心想那男人真是不知道好歹，这么好的女人，搁谁手里不得好好捧着？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便签，又摇了摇头，把这点杂念甩出去。
苏晚回到宿舍时，陆则已经在门口转了三圈了，他一看到她，几乎是扑过来拉开门，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是憋了一天：“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被认出来了！差点就要去找阿强商量了！”
苏晚进了门，把口罩和眼镜摘下来，脸上那块青果然比早上更深了。
她把药包放在桌上，说：“没事！今天没见到赵统领，他们进中心区了，我猜是来换试剂的！周医生一早出去，晚上才回来，我一直等着，所以晚了。”陆则这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床沿上。
苏晚喝了口水，继续说：“我今天去了采集室，跟我之前想的一样，他们收女人、孩子、男人，都是一个家庭一个家庭的！血液采集也是分开的，小孩单独一套，可化验结果那边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是普通的身体健康的检查。”
陆则皱眉：“那他们到底在挑什么？”
苏晚说：“不知道……但今天周医生让我碰这些了，说明他在慢慢信我，只要再多去几次，我就能摸清他们送去实验室的路径。”
陆则点点头，忽然想起来：“对了，老大今天也传消息进来了，说赵统领带了一批第五避难营的人来，据可靠消息是来换试剂的！让我们一定小心在小心，实在不行就撤！”
苏晚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他待不久……我会想办法的。”她又交代陆则：“明天传消息出去，让陆寒尘再弄点动静，逼一逼他们，他们迟早会送人出去，去博士那的！只要那辆车再动，我们就有机会。”
正事说完，两个人对了个眼神，苏晚把药包拿起来，看了看，忽然说：“还得继续演。”
陆则叹了口气，站起来！下一秒，屋里又响起了摔东西的声音。
陆则扯着嗓子喊：“你还说没事情！那人家为什么给你药？连这个他都知道！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苏晚的声音又尖又委屈：“你误会了！那是周医生看我生病才给的！你不要乱想！”然后是搪瓷杯滚在地上的声音，凳子被踢翻的声音。
隔壁有人拍墙喊“又来了！还让不让人睡！”
陆则回了一句“你管得着吗！”又是一阵响动，两个人又演了大约一刻钟，又是到楼道里彻底没了动静，才收手。
苏晚走到镜子前，对着水面看了看，脸上那块青比下午又深了些。
她想了想，又用手指在眼眶边上按了按，把颜色加深了一圈，陆则站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没敢说话。
苏晚说：“赵统领不走，这伤就不能好！明天继续戴口罩。”
陆则点头，看了看自己脸上上被她挠出来的几道红印子，苦着脸说：“我明天还得上工呢，人家在问我脸上咋回事，我咋说？”
苏晚看了他一眼：“就说吵架你媳妇挠的呗！正好！”陆则叹了口气，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苏晚也躺下了，屋里静下来，窗外有虫鸣，有风，她闭上眼，手指摸到枕头底下的铁片，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