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宿舍时，陆则已经回来了，他正坐在床边擦匕首，见她进门，先看了眼她的脸色，然后赶紧把门关上。
他压低声音问：“今天怎么样？”苏晚坐下来，喘了口气，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理给他听。
“放心！没碰到赵统领，但我看到第五避难营的人了！赵芳……她以前帮过我，还有她男人老刘，都在。”
她顿了顿，看着陆则：“这次赵统领没少带人来，他到底拿什么换的试剂，我不知道！但周医生那边我探出来了——明天他们就要走了。”
陆则点头：“那就不急了，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动。”
苏晚却摇了摇头：“急……赵统领走了，可第五避难营的人不一定全走！如果赵芳他们被留下，后面的路就是被送去实验室……我今天想给老刘递信，可他们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我只能把纸条塞他口袋里，不知道他看没看到！”
陆则皱眉：“那怎么办？”
苏晚说：“先把赵统领送走……他走了，剩下的人就好办了。”
陆则“嗯”了一声，又问：“那今晚还演吗？”
苏晚想了想，说：“今天不吵了，少弄点小动静就行，让别人知道我们还在冷战！你摔两个东西，我出几声就行。”
陆则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你今天在周医生那儿，有没有什么不对？”
苏晚顿了一下，然后很平静地说：“有……周医生在故意接近我！这两天他看我的眼神不对，我躲他，他反而越靠越近。”
陆则“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什么？那个臭不要脸的！他以为自己是谁？敢对你……”他憋红了脸，骂了好几句，什么“老色鬼”“斯文败类”“披着白大褂的畜生”全出来了。
苏晚看着他，没笑，也没拦！等他骂完了，苏晚才慢慢说：“我告诉你，是让你心里有数，赵统领走后，他大概率会继续靠近我，到时候可能你得配合。”
陆则瞪大眼睛：“苏姐，你不会要……”
“还早着呢！”苏晚说，“但我问你个事，如果他真看上我了，你觉得他会怎么解决你？”
陆则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他可能会把我调走？调到外城最远的地方去？”
苏晚没说话，陆则接着说：“或者找个由头把我关起来？说我偷东西？说我闹事？”
苏晚还是没说话，陆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他会不会……把我送去博士那？”
苏晚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意思，陆则读懂了。
在这地方，让一个人消失太容易了，尤其是周医生这样的人，他只需要在名单上动一笔，就能把陆则塞进下一辆送人的车里。
陆则的脸一下白了，他坐在床沿上，半天没说话。他平时嘴碎、爱闹，可他不傻，他知道苏晚说的不是吓他。
苏晚看他这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别想太远……还早着呢！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先把赵统领应付过去，那个周医生，他也不一定敢。”
陆则慢慢点了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可那声“嗯”比平时虚了很多。
苏晚站起来走到床边，撩起袖子看了一眼胳膊，上面被她自己掐出来的痕迹还淡着。
她又用力在两条小臂内侧各掐了几下，掐出几道红印子，陆则看得直抽气，别过脸去。
苏晚说：“你也别闲着，今晚摔个杯子，我闷哼两声就行。”
陆则只好照办，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往地上一摔，嘴里骂了句“你他妈还有理了”，苏晚配合着从喉咙里挤出两声短促的“啊……啊”，像被打疼了又不敢大声叫。
两个人演完，各自躺下，陆则翻来覆去，最后用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了句：“苏姐，这活我真快干不了了……”
苏晚没有说话，陆则蒙着被子躺了一会儿，忽然又翻过身来，苏晚闭着眼，但能感觉到他的动静。
黑暗中，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苏姐……”他的声音很轻，不像刚才那么虚了，反而带着一种压低了却有点发亮的劲，“我刚想了一下，你说他要是真把我送去博士那，那车我上去了，是不是就能直接摸到博士的研究室在哪？到时候我到了地方，想办法传消息出来，你们外面的人就有方向了。”
苏晚睁开眼，在黑暗里偏头看他，陆则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点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换成了一种少年人才有的莽撞劲。
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别自己给自己找差事。”
“可我琢磨着，这总比真被他一脚踹出去强，反正都是冒险，那不如冒个有意义的险！我要是能摸到他们实验室的底，你们后面动手就方便多了。”
苏晚知道他说得在理，可她不想让他去，那辆送人的卡车是条单行道，上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她可以冒险，但她不想让陆则冒这个险。
她把手搭在他肩上按了按：“陆则，你听我说，现在还早，先把赵统领这事应付过去！他走了，我们才有空档，真到了那一步，再想辙……你现在别给我胡思乱想，明天还得上工呢。”
陆则“嗯”了一声，翻回去，把被子拉上来，没再说话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巡逻队换岗的脚步声，苏晚在黑暗里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听见陆则的呼吸慢慢放匀，才合上眼。
手指摸到枕头底下的铁片，还在……明天赵统领就走了！她得把这一步，走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