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最后一摞化验单码好，拿着去了周医生的办公室。
她站在门口，把单子递过去，声音还是那种细而软的调子：“周医生，今天的都在这里了！要是没什么事，我想先回去了。”
周医生接过去翻了两页，抬眼看她：“有事？”
苏晚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捻了捻：“回去给我男人洗衣服，堆了好几天了。”
周医生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下头：“去吧，明天早点来。”
苏晚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周医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出门的背影，把手里的化验单慢慢放下。
他知道她在躲他……食堂那一出，也许真把她吓着了！又或许，她回去是想跟那个男人解释。
不管是哪种，他都不太高兴！他忽然想起今天食堂里她替他说话的样子，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劈了。
那女人护着他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怕，他转着手里的笔，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好的念头：要是她没男人，就没这些事了……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他就皱了皱眉，可到底没有把它赶走。
苏晚出了中区，一路快步往外城走，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了一段路，去了陆则上工的地方。
远远的，陆则正蹲在墙根底下和几个人一起搬石头，有人先看见了她，拿胳膊肘捅了捅陆则：“哎，你媳妇来了。”
陆则抬头，看见她站在路口，没走过来，也没喊他。
旁边那几个男人都笑起来，有人拍着他肩膀说：“行了行了，别端着了，你媳妇都主动来找你了，回去好好说，别老打人家。”
另一个也说：“就是，人家一个女人，进了中区也不容易！你一个大男人，多担待点。”
陆则装着不情不愿的样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走到苏晚跟前，他低声说了句：“走。”便带头往宿舍方向走。
苏晚跟在他旁边，两人一前一后，看着像还在闹别扭。
路上没人了，苏晚才压低声音说：“一会儿你回宿舍，拿饭盆去食堂打饭，专门找女人多的地方站，听听她们说什么……我今天在中区食堂替周医生说了话，你回来就跟我打！我哭着跑出去。”
陆则步子一顿：“苏姐，你要去哪？”
苏晚说：“芳姐他们没走，我今天看好了路，晚上得出去一趟！我离开大概一个小时后，你出去找我。”
陆则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点头：“好……你千万小心！”
两个人回了宿舍，苏晚拿了个盆，把几件脏衣服泡上，端着去了洗衣房。
洗衣房里还有几个女人在搓衣服，看见她进来，有人朝她点了点头，苏晚蹲到水龙头旁边，把衣服一件件打上皂角，慢慢搓。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天彻底黑了，洗衣房里的人陆续走了几个，还剩两三个在收尾。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陆则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手里还拎着打饭的饭盆，饭盆里的粥撒了一路。
他大步走进来，一脚把苏晚面前的盆踢翻，肥皂水泼了一地。
洗衣房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个年轻女人手里的衣服掉进了水盆，另一个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陆则指着苏晚，嗓门大得整间屋子都在回响：“你还说你们没事？你今天都替他出头了！全食堂的人都看见了！你还跟他一块儿吃饭！你要不要点脸？”
苏晚“哇”地一声哭出来，声音又尖又委屈，手还攥着那件没洗完的衣服：“我没有！你误会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陆则又踢了一脚盆，盆滚到墙根，发出哐当一声：“误会？我让你误会！”他伸手拽住苏晚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拖着就往宿舍走。
洗衣房里的女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又打起来了……”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没人敢上前拦。
苏晚被陆则拽回宿舍，门一关，里面就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陆则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你还说你们没事……我天天累死累活……你就这么对我……”
苏晚的哭声夹在里面，又闷又哑，隔壁有人拍墙喊了一句“别闹了……”，被陆则吼了回去：“滚！”演了大约一刻钟，苏晚哭着从宿舍里跑出来，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
陆则在后面喊了一句：“有种你就别回来！”然后“砰”地一声把门摔上了。
苏晚抹着眼泪往楼下跑，楼道里几个探头看热闹的人赶紧缩回去。
她一路跑出宿舍楼，拐上那条通往中区的泥土路，天已经全黑了，路两边没有灯，只有远处中区岗哨那里亮着一点光。
她跑到岗哨前，满脸泪痕，喘着气说：“我……我忘拿东西了，取了就出来。”
守卫认识她，看了一眼她哭肿的眼睛，没多问，挥了挥手放她进去了。
苏晚进了中区，没有往办公楼走，而是贴着墙根，绕到了采集室那栋楼后面，白天她看好的那条通道还在。
她顺着排水管慢慢往上爬，爬到三楼窗台，推了推，窗户没锁。
她翻身进去，落在一段安静的走廊上，走廊尽头，就是赵芳他们暂住的地方，她贴着墙，一步一步摸过去，在拐角处停下来，探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有人……她刚要迈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整个人贴进墙角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