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跑出中区后，她沿着那条泥土路一路小跑，头发散着，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快到宿舍入口时，迎面撞上了陆则，他正装模作样地东张西望，嘴里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像每一个被老婆气得跳脚又不得不出来找的丈夫。
看到苏晚，他立刻冲上来，劈头盖脸骂了几句：“你跑哪去了！大半夜的不回宿舍，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苏晚低着头，任他骂，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宿舍，楼道里几个探头看热闹的人见他们回来，又缩了回去。
关上门，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陆则把灯调暗，苏晚坐到床沿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把今晚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首先关押楼里有监控，门口有守卫，赵芳他们被关在里面，从窗户进去容易，可把人带出来根本不可能。
再说就算带出来了，中区围墙那么高，巡逻队来回走，也根本送不出去。
她说完这些，停了一下，又说：“周医生今晚去办公室了……他抱了我！”
陆则“腾”地站起来，压着嗓子骂了一串脏话，苏晚也没拦他，等他骂完了，又补了一句：“我感觉他快下手了。”
陆则坐回去，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抬起头，说：“苏姐，要不就让他把我送走。”苏晚看着他。
“我跟第五避难营的人一起上车，到了地方我想办法给老大传消息，只要老大知道实验室在哪，你就不用再往里摸了。”
苏晚还是没接话，她站起来，把灯灭了，说：“让我再想想……”
这一夜，她几乎没睡……
天不知不觉就亮了，苏晚坐在床上，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戴口罩。
陆则起来时看了她一眼，她只说：“我今天不去了！你正常去上工。”
陆则张了张嘴，到底没问，拎着工具袋出了门。
周医生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上午，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遍，茶换了三回，苏晚没有来。
他又等到下午，还是没来，他站在窗边，看着中区那条石板路，脸色越来越沉，一直到了傍晚，他做了个决定。
他来了外城，工地上的人看到周医生都愣了一下，有人赶紧去叫陆则。
陆则从墙头上跳下来，看到周医生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就没了，他把手里的工具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走过去。
两个人没说多余的话，一前一后去了之前那间石屋。
门关上，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周医生站在桌边，背对着门，手指搭在桌沿上，像在打量一张地图。
陆则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胳膊，嘴角微微歪着，眼里全是明晃晃的挑衅。
周医生先开了口，语气平得像在交代一件公务：“明天让苏晚接着去上班。”
陆则嗤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不用了！我养得起她！”
周医生转过身，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和陆则那身沾满泥灰的工装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看着陆则，像在看一件次品：“苏晚有学识，有外貌，也懂事！跟着你，在耽误她。”
陆则往前迈了一步，从墙边走出来，站到灯下，他个子跟周医生差不多，可那股横劲却像一堵墙：“跟着你就不耽误了？行，你要这么说，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外面传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大家都说你俩在中区搞在一起了……姓周的，你离我老婆远点！她以后不会再去了，而且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再靠近她。”
他故意把最后那句话咬得很重，嘴角还挂着那种憨货特有的、故意气人的笑。
他知道怎么让人生气，在飓风里，他学过怎么激怒对手，让对方先动手，然后占据理，现在他就是要惹周医生。
惹他越生气越好！最好他一气之下，说出点什么来。
可周医生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他盯着陆则，目光像一条慢慢收紧的绳子。
在这末世，他跟着博士从北到南，见过多少凶的、狠的、不讲理的人。
哪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忽然觉得好好笑！这个女人，那么好，那么软，那么懂得分寸。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男人？一个外城修墙的，满身泥灰，一身粗气，粗俗、愚蠢、不知好歹。
他想起昨晚抱着苏晚时的感觉，她软软的，香香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整个人在他怀里发抖。
那颤抖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意……而现在，这个男人就站在他面前，叉着腰，扬着下巴，用那种下三滥的腔调跟他叫板。
他看着陆则，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极薄的阴翳。
“我只是通知你！”他的声音很低，却比刚才更稳了，“明天苏晚来上班，如果她不来，你可以离开第二避难营了。”
陆则瞪着他，故意把声音又拔高了一截：“走就走！我们不稀罕！明天我就带我媳妇走！”他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临走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门框，把门摔得“砰”一声响。
周医生一个人站在屋里，他没有追，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坐到椅子上，手指搭在桌沿，一下一下地敲着。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石屋里只有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块压下来的黑云。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往上一勾，笑意却没到眼底，那笑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什么在心里悄悄翻了面。
他闭上眼，又想起昨晚她的味道……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轻声说了一句：“你消失……就可以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