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陆寒尘就醒了……他撑着岩壁站起来，动作比昨天利落了些，可嘴唇还是白的。
他扫了一圈周边，喊了一声：“都起来！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他们现在伤亡太多，不能拖了！老俞第一个站起来，其他人也陆续动了，苏晚睁开眼，先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爬起来啃了两口干饼。
她走到陆则的担架旁蹲下，陆则靠着树干半坐着，脸上的青紫血管淡了许多，烧也退了些，虽然额头还有点温，但跟昨天比已经好了太多。
他看到苏晚，咧了咧嘴：“苏姐……我又是一条好汉了！下次……我还给你当老公。”
苏晚踹了他一脚：“老实点！”陆则嘿嘿笑了两声，虽然笑得有点虚，但至少是真笑。
一行人收拾好，继续往外走，越往外，脚下的路越软，草皮下面的泥像活的一样，一脚踩下去就陷半寸。
陆寒尘原本想走在前面探路，苏晚拦住了他：“就你这体力，一会儿跌进去还得救你！你还是老实跟在后面吧！”陆寒尘看了她一眼，没争，点了点头。
老俞在旁边看得嘴角一抽，他们老大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后面的队员也互相交换了眼神，没人敢出声，只在心里嘀咕。
苏晚走在最前面，她先蹲下来，用匕首挑开草皮，看看底下的泥色。
浅灰色的泥是硬的，深黑色的泥是软的，如果是泛着水光的黑泥，那就是稀泥坑，踩上去直接没底。
她把匕首往一块深黑泥里一戳，刀身直直陷进去，拔出来时带出一摊黑水，她记下了这个位置，在旁边一块硬土上划了个叉，然后绕开三米，又探下一处。
她的动作很慢，可每一步都稳……遇到草皮和泥坑交错的地方，她干脆手脚并用，一只手抓住旁边的树根或藤蔓，脚尖轻点草皮，整个人贴着地面挪过去，像一只在沼泽里走了很多年的老猫。
有些地方草皮只有巴掌宽，两边全是稀泥，她就蹲下来，用手掌撑着两边，整个人悬在泥坑上方，一步一步往前挪。
遇到水草缠绕的深水区，她干脆脱了鞋，光脚探下去，脚趾在泥里摸索，找到硬底才让人跟。
后面的队员一个接一个跟着她的脚印走，老俞走在第二个，他年纪大些，步子本来就稳，可看到苏晚那些动作，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女人，脚底像长了眼睛……哪儿硬哪儿软，她用脚尖一探就知道。
有时候他们看着明明是草皮，她非让人绕开，结果后面有人好奇拿棍子戳了一下，棍子直接没进去半截，拔出来的时候上面全是黑泥。
小邱跟在后面，背着两个包，走得满头大汗，他小声跟旁边的阿山嘀咕：“苏姐这本事，到底哪学的？我走这路，腿都在抖，她跟走平地似的。”
阿山点头：“你别说，我刚才试探性的踩了一脚她标叉的地方，差点陷进去！她好像闭着眼都知道底下是啥。”
最险的一处，是一条三米多宽的黑泥沟，两边都是软泥，没有硬土可借力。
苏晚蹲下来看了半天，用匕首在沟边的树上割了一根老藤，一头绑在树上，另一头甩到对面，缠住一棵树的树根。
她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抓住藤蔓，脚蹬着沟壁，整个人像猿猴一样荡过去，落地时膝盖微弯，几乎没有声音。
她在对面把藤蔓绷紧，朝这边喊：“一个接一个，抓紧藤蔓，脚踩沟壁，别往下看。”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过去了，有个伤员被背着过去时差点滑手，苏晚从对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上去。
她的力气很大，伤员加背他的人，少说两百斤，她一个人硬生生拽住了，阿山在后面看得直咧嘴：“我的乖乖……”
整整一个白天，苏晚都走在这种路里，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可注意力也越来越集中。
因为越往外，泥越深，有些地方她探了三次才找到一条能走的线，她会在每一个转弯处停下，用匕首在地上划箭头，或者搬一块石头放在关键路口，给后面的人做标记。
她的手套早就被泥水浸透了，手指冻得发僵，可她没停！下午的时候，她又一次蹲下去探路，膝盖以下全是黑泥，可她像没看见一样，把匕首往深处一戳，判断方向，站起来继续走。
后面的队员已经走了整整一天，腿都软了，可每次看到她稳稳地站在前面，心里就莫名踏实。
老俞后来跟旁边的小赵说：“跟着她走，我连脑子都不用动了！脚只要踩她踩过的地方就行。”
这一大片沼泽，他们硬生生走了一整天！中午只停了半个时辰吃干粮喝水，其余时间全在赶路。
到了下午，脚下的硬度终于上来了，草皮不再往下陷，踩下去有实实在在的回弹，苏晚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又拔了一根草根看了看，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回头对大家说：“快了！前面不远大概就是出口了……地面变硬了，植被的损坏程度也比里面严重，看来有人走过。”众人听了，脸上都露出一点精神。
苏晚又说：“大家加油！马上就能出去了。”大家点点头，彼此搀扶着继续往前。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沼泽，苏晚看到前面是一条明显的土路，虽然还是坑坑洼洼，可已经有车辙印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终于出来了……可她心里的警惕却一点没松！博士的人可能还在找他们。
她没让大家停下来，继续往前走，陆寒尘从后面赶上来，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往西走……阿强和阿岩大概率在那边接应。”苏晚点头，带着队伍拐上了往西的土路。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苏晚走在最前面，忽然注意到前方有动静。
她抬起手，身后的人立刻停下来！她蹲下身，贴着路边的草甸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陆寒尘说：“有动静……我去看看。”
陆寒尘拉住她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
苏晚把他按在路边的一块石头旁坐下：“你就在这等着……我就去看看是谁！不行咱们就绕开！放心，不会露馅。”
陆寒尘盯着她看了两秒，松了手。苏晚猫着腰，贴着路边的灌木丛，一点一点朝动静的方向摸过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草根的缝隙里，尽量不发出声音。
夜风吹过来，带着湿泥和草腥味，她靠近一片土坡后面，趴在坡沿上往下看。
坡下面停着一辆旧卡车，车旁蹲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壮实些。
两个人都穿着破旧的工装，手里握着短刀，警惕地朝四周张望，苏晚盯着那个瘦高个看了一会儿，忽然认出了他侧脸的轮廓——阿强。
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壮实的，是阿岩！她站起来，从坡上跳下去，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人同时弹起来，刀锋对准她的方向，苏晚说：“要打死我不成？”
阿强先反应过来，手里的刀一松，整个人冲过来：“苏姐！你没事吧？大家呢？老大呢？陆则呢？”
苏晚笑了一下：“在后面！走，帮忙去扶一扶。”阿岩也跑了过来，脸上的急色退了大半，跟着阿强往土路那边跑。
陆寒尘看到苏晚带着两个人回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朝阿强和阿岩点了点头，阿强和阿岩也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们跑到队伍后面，把几个伤重的兄弟架起来，扶到卡车旁的隐蔽点。
那里有一片被灌木遮住的空地，卡车停在几棵老树下面，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老俞带人把担架放下，把伤员一个一个安顿好。
陆则被扶着靠坐在车轮旁，阿强蹲过去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命真硬啊！”
陆则笑了一声：“那是……我是谁呀！”苏晚站在空地边上，扫了一圈。
所有人都到了……车也有了！她抬头看了看天，星星竟然也出来了。
今晚，终于能踏踏实实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