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缓了一会儿就沿着营区的小路往老赵家走，路还是那条路，碎石铺的，两边种着几棵歪脖子树。
可走到院子外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变了！院墙还是那道土墙，门还是那扇木门，可墙根下多了几排用石头垒起来的小花坛，里面种着绿油油的菜苗，还有几株开着小黄花的植物。
院子外面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晾着几件洗过的旧衣服和几串干辣椒，这是生活的痕迹！苏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老赵站在门口，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脸晒得更黑了，额头上多了几道深纹。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袖子卷到肘弯，手上还沾着面粉。
看到苏晚的那一瞬间，他的嘴张了张，眼眶一下就红了！他用力抿住嘴唇，把那股劲忍了回去，可他的眼睛已经湿了。
他憋了两秒，才憋出一句：“回来了……”
苏晚点头：“嗯……回来了！”
话音刚落，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冲出来，小丫跑在最前面，小月跟在后面，两个孩子比上次见她时高了不少。
小丫的脸圆了些，扎着两根小辫子，跑起来一晃一晃的；小月还是瘦，可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很多。
两个人直直撞进苏晚怀里，苏晚蹲下来，一手搂住一个，小丫把脸埋在她脖子里，闷闷地喊：“你回来了！”小月没说话，可她的两条小胳膊箍着苏晚的腰，死紧。
石头站在后面，想过来又不好意思，两只手绞在身前，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苏晚抬头看到他，朝他张开一只胳膊，石头犹豫了一下，终于扑过来，三个人一起抱住了她。
抱了一会儿，苏晚松开他们，她看着三张仰着的小脸，说：“猜猜……我给你们带什么了？”
小丫立刻蹦了起来：“是糖！一定是糖！”
苏晚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用手帕裹着的糖，递到小丫面前。
小丫接过手帕，打开一看，十几块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躺在里面，三个孩子同时发出了惊呼。
小丫捧着糖，像捧着什么宝贝，小月数了数，说：“十二块！我们可以一人四块！”石头已经开始挑颜色了，说要拿那块红的。
苏晚看着他们分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又轻了一些。
分完糖，三个孩子拽着她往屋里走，屋里还是那个格局，一张大床靠墙，一张桌子，几把凳子。
可墙上多了几张贴着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字，是小孩子的笔迹。
小月拉她走到墙边，指着那些纸说：“这是我写的！我认识一百多个字了！老师说我进步最快！”小丫也不甘示弱，从桌上翻出一本卷了边的旧书，翻到其中一页，结结巴巴地念了一段。
石头在旁边急得直跳，说他也会数数了，从一能数到一百，苏晚蹲下来，一页一页地看他们的书本，认认真真听他们念。
老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身去了院子里。
没过一会儿，大刘和小周也来了……两个人看到苏晚，都过来打招呼。
大刘还是那副壮实的样子，只是脸上多了一道疤！小周也壮了，见到她“嘿嘿”一笑，说：“苏姐，我现在能打十个了。”
苏晚说：“吹吧你……”小周挠了挠头，又笑。
两个人跟苏晚寒暄了几句，就跟着老赵去院子里收拾饭菜，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敲门。
这次苏晚去开，门外站着秦川和老罗，秦川手里拎着一瓶酒，老罗抱着一坛子什么东西。
苏晚问：“你们怎么来了？不和陆寒尘他们一起？”
秦川说：“沈渡陪着呢！我来看看你。”老罗也凑上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苏姑娘，好久不见！我可想你了！”苏晚侧身让他们进来。
很快，王兰和陈秀也回来了，她们一人拎着一把菜，一人端着一盆面。
看到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王兰立刻卷起袖子去帮忙，陈秀也把面放下，去灶台那边生火。
院子里支起了桌子，几个男人搬凳子、摆碗筷！老赵在灶台前掌勺，大刘在旁边打下手，小周负责添柴。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小丫还把自己的一块糖塞给了一只流浪猫，被小月训了一顿。
苏晚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看着这一切！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第五避难营的洗衣房里搓衣服，手指泡得发白；想起她在黑市牢房里蜷在角落，连水都喝不上！想起她在沼泽里走了一整天，脚趾冻得失去知觉。
可现在，她坐在这个有菜地、有孩子的笑声、有饭菜香味的院子里，她的鼻子竟然有点酸，可她没哭，她只是坐在那儿，嘴角一直翘着。
饭菜很快上了桌，虽然都是粗茶淡饭，可摆了满满一桌。
炒青菜、煮干菜、炖豆子、一盘腊肉，还有一盆鸡蛋汤……这已经是末世里奢侈得不能再奢侈的一顿饭了。
王兰把最中间的位置留给苏晚，说是接风。
大家都坐下，秦川把酒打开，给每个人倒上！老赵先举起碗，说：“苏姑娘，你回来了，我们这一家人，现在都好好的了！我先敬你。”
苏晚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接下来大家你一碗我一碗，边喝边聊。
老罗喝得最快，话也最多！他拍着桌子，跟苏晚讲他最近跟人出任务的事，讲他怎么一个人干掉了三个丧尸，讲得唾沫横飞，然后又说：“苏姑娘，你是不知道，我老罗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女人！你上次在黑市，一个人打五个，那身手……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喝多了，拉着苏晚的袖子不放：“以后有事，你说话！我替你挡子弹！”苏晚笑着说：“好。”
秦川坐在她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可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苏晚感觉到了，可她没有回应，只和大家继续喝、继续聊。
晚一些的时候，赵毅也来了……他刚下职，还穿着工装，额头上全是汗。
他推门进来，看到苏晚，脚步慢了一拍！他走到她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酒，喝了一口，然后趁着大家都在聊天，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谢谢你……苏晚！我知道，我没变异，是因为你。”
苏晚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说：“不提了！是你足够幸运！”赵毅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把酒喝干。
夜越来越深，大家也都喝得差不多了，老赵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大刘靠着墙，手里还攥着筷子，眼睛已经闭上了。
小周跟石头一起躺在地上，石头嘴里还含着一块没吃完的糖。
王兰喝得脸红红的，拉着苏晚的手不肯放，靠着她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说：“别走了好不好……就在这里吧……我们在一起……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孩子们也想你……”
苏晚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你喝多了！好好歇着。”她朝老赵喊了一声，老赵迷迷糊糊醒来，把王兰扶回了屋里。
陈秀也帮着把几个孩子安顿好，苏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准备回去。
可酒劲上来了，脚下有点发飘……她朝门口走了两步，身子晃了一下，秦川立刻跟上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我送你。”
苏晚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能走。”她又迈了一步，脚下不稳，差点撞到门框上。
秦川没再问，直接把手伸到她胳膊下面，稳稳地架住她，两个人慢慢往住处走，营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哨塔上的灯亮着。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苏晚走了几步，头有些沉，往秦川那边歪了歪。
秦川把她的胳膊架得更稳了些，放慢了脚步……苏晚靠在他胳膊上，半眯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秦川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