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那边确实带着阿强和阿岩沿着溪沟往北走……溪沟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了密不透风的灌木和藤蔓。
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苔藓，踩上去要格外小心，阿强背着阿岩走在后面，步子越来越沉。
他这几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就靠几颗酸果子和半壶水撑着，背上再压一个成年男人，两条腿像灌了铅。
苏晚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阿强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
她停了下来，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看到溪沟拐弯处有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是一块凹进去的土壁。
她说：“咱们在这歇一会儿！你缓口气！”
阿强没有逞强，他把阿岩靠着土壁放下来，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阿岩被这一路颠簸弄醒了，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已经不是那个凹槽了。
他动了动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苏姐……我们……出来了？”
苏晚递过来半颗酸果子和一块干饼，说：“出来了！醒了就吃点东西，一会儿还得继续走！”
阿岩接过东西，没有立刻吃，他看着苏晚胳膊上那道缠着布条的伤口，又看了看阿强发白的脸，眼神里的愧疚像一层灰，蒙在他那双本来就没多少精神的眼珠子上。
他低下头，小声说：“都怪我！要不是我伤了，你们也不用……”
苏晚打断他：“少废话！吃东西。”阿岩把话咽回去，咬了一口酸果子，酸得脸皱成一团，可他还是咽了。
阿强也吃了两口，又喝了点水，靠着土壁缓了几分钟，脸色好了一些。
苏晚站在前面警戒，一边啃着剩下的半颗果子，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林子里很静，虫鸣一声接一声，远处偶尔有几声鸟叫，可那些鸟叫听着不像真的。
她等阿强歇够了，说：“继续走……”
三个人继续上路，阿强又把阿岩背起来，这回阿岩没有被打晕，他趴在阿强背上，一声不吭，两只手搭在阿强肩膀上，尽量让自己不往下坠。
走了大约一刻钟，苏晚忽然停住了，她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前面的溪沟拐弯处，有一片被踩倒的草丛，草丛里的泥地上有鞋印，不止一个。
她蹲下来看了看，鞋印很新，纹路是军靴的底纹，她数了数，至少四五个人，于是她缩回灌木丛后面，压低声音对阿强说：“前面应该有人，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阿强点头，把阿岩靠在旁边的树干上，自己蹲下来，把匕首握在手里。
苏晚猫着腰，贴着土坡的边缘往前摸，走了大约二十步，她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到了人。
五个，穿着灰色制服，没有狗，手里端着枪，正沿着溪沟慢慢往前走。
他们的队形很散，像是也在搜什么，苏晚没有动，她靠在土坡后面，想了一会儿。
五个人的小队，没有狗，队形松散，如果她动手，很快能解决，可枪声和打斗声会引来更多的人。
而且阿强已经没力气了，真打起来他护不住阿岩，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绕过去，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溪沟在这里分成了两条，一条往北，一条往东，往东那条更窄，两边树更密，她记住了那队人的方向，慢慢退回去。
她回到阿强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前面有一队人……五个，往北走了！咱们绕开，走东边那条岔沟。”
阿强点头，苏晚刚要去扶阿岩，忽然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声响——咔。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已经很近了！大概就在她身后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来不及了。
她来不及跑了1她一把把阿强按到地上，自己翻身站起来，匕首从腰间抽出，反手横在身前。
她的身体重心下沉，膝盖微弯，挡在阿强和阿岩前面，眼睛盯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她的耳朵里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动静，脚步声很轻，可不止一个人！她攥紧了匕首，准备开打。
然后她听到了鸟叫——两声短的，一顿，又一声长的。
这是陆寒尘的鸟叫，她攥着匕首的手松了一下，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放下武器，等到第二遍鸟叫响起，她才把匕首收回腰间。
前面的林子里闪出一个人影——高个子，肩宽，左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怎么感觉比分开时瘦了一圈，可那双眼睛亮得很。
陆寒尘，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先看了她的脸，又低头去看她胳膊上那道布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把她那只胳膊拉过来，解开布条看了看，伤口不算深，可边缘发红，一看就是没好好处理过。
他什么都没说，从背包里翻出碘酒和纱布，重新给她清创、上药、包扎。
苏晚笑了笑：“没事！不严重。”陆寒尘没理她，手上力道很轻，可眉头一直没松开。
阿强和阿岩也看清了来人，两个人都松了口气……阿强往地上一坐，匕首从手里滑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陆寒尘带来的队员涌上来，有人扶阿强，有人看阿岩！一个医疗兵蹲到阿岩旁边，解开他肩膀上的草药糊，用清水冲洗伤口，重新敷药、缠绷带。
阿岩疼得直抽气，可他没有出声，他低着头，咬着牙，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
陆则很快从队伍后面冲了过来，他跑得飞快，一看到苏晚就直直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感觉嗓门大得整片林子都能听见：“姐！还好你没事！”
苏晚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看清是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没事啦？能出来了？”
陆则松开她，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又变成那副欠揍的样子，拍了拍胸脯：“放心，姐！救你没问题！”
苏晚没说话，直接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陆则“嘶”了一声，摸着腿往后退了两步，可嘴角还咧着笑。
陆寒尘把苏晚的胳膊包好，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陆则，声音很平：“一边去。”
陆则缩了缩脖子，赶紧退到后面，陆寒尘把苏晚的背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又从包里翻出一壶水递给她。
苏晚接过去喝了两口，她看了看他带的人，十个人，个个身上都挂着泥和伤。
她问：“你们怎么来的？还挺快！”
陆寒尘说：“老俞现在带人应该到他们的驻扎地了，我走山路翻过来的。”
苏晚点了点头，没再问！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岩和阿强，医疗兵已经给阿岩重新包扎好了，阿强也喝了水，脸色缓过来一些。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陆寒尘站在她旁边，说：“先离开这里……这地方不安全。”
苏晚点头，十个人加上三个，重新整队，钻进了密林深处，天已经渐渐黄了下来，林子里的光越来越少。
可他们走在一起……人终于是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