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他们的车队走了之后,妄哥站在通道口,一直看着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
风从黑市入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动,铁柱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通道口的哨兵换了一班,妄哥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信封很普通,是从黑市杂货铺随手拿的那种,上面没写字。
他拆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字迹很密,笔画利落,一看就是苏晚写的。
他先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苏晚画了一张黑市外围的简图,标注了几条主要的进攻路线,旁边用箭头标了建议设伏的位置,还写了每处应该放多少人、配什么武器。
下面一行字:“东边那条沟最容易被摸进来,晚上加双哨!南边路口太开阔,他们如果正面压,你们顶不住,建议把沙袋堆到路口两侧,做交叉火力。”
妄哥看着那张图,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这女人带人打过他的黑市,又一起经历了生死!总共在黑市待了也没几天,倒是把周围的地形摸得比他还清楚。
她画的那几条进攻路线,跟他自己琢磨的对得上,可有些细节他没想到!比如南边路口那个交叉火力,他之前只想着正面堵,没想过从两侧打。
他又翻了一页,这一页写的是如果对方用炮火压制,人员应该往哪几个区域撤,哪些通道可以封死,哪些必须留出退路。
苏晚在页脚写了一行字:“别硬拼!留人比留地方重要。”妄哥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信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往办公室走。
进了办公室,妄哥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信又掏出来摊在桌上,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女人,还真给咱们写了东西。”
妄哥说:“她写得很细!比咱们自己想的周全。”
他顿了顿,手指在信纸上敲了两下:“按她说的布防……东边那条沟加双哨,南边路口堆沙袋,交叉火力!把仓库里那几箱手榴弹搬出来,分到几个点上。”
铁柱点头,又问:“哥,那如果真守不住呢?”
妄哥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划了一条线:“从后山那条老路走,那条路窄,追兵展不开,能拖一阵!出去之后往北,绕到第三避难营……苏晚说了,她在那边。”
铁柱说:“你不是不愿去沈渡那儿吗?”
妄哥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万一!万一守不住,总得有条退路……到时候再说。”铁柱点头,没再问。
妄哥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旧铁柜,从里面摸出两把短刀,一把递给铁柱,一把别在自己腰上。
“铁柱……”他喊了一声。
铁柱转过身,妄哥看着他,说:“如果真打起来,你跟着我!我往哪走你往哪走。”
铁柱说:“那还用你说……放心,哥!”妄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你替我挡过刀,我替你杀过人,这交情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忽然觉得,还是得说一句:“铁柱……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闷声说:“说什么呢!我不爱听这个。”妄哥笑了一下,没再继续。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苏晚——这个女人,他跟她的交情说不上深,更别说一开始还结过梁子。
可她帮他救回了铁柱,又给他留了这封信,把能想到的都写上了!她本可以不管他的……妄哥把信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一定得把黑市守住!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女人没把他当外人。
而苏晚他们到第三避难营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赵毅正站在哨塔下面跟人交代事情,远远看到一溜车开过来,先是一愣,等看清头车驾驶座上坐着的老俞,再看到副驾驶上那个脸色苍白的身影,他几步就跑下了台阶。
车刚停稳,他就到了跟前,拉开副驾驶的门:“苏晚!你怎么样?”
苏晚从车上下来,腿还有点发软,可站住了,她朝赵毅笑了一下:“没事……放心。”赵毅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脸色还是白的,人瘦了一圈,胳膊上缠着纱布,可确实是好好的。
他松了口气,朝后面一挥手,让人赶紧过来帮忙搬伤员。
沈渡也接到消息出来了,他披着外套,显然是刚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苏晚站在车旁边,他快步走过来:“怎么回事?不是在黑市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苏晚说:“需要麻烦你一阵子了!能不能先给我们安排个地方?伤员不少,得赶紧安置。”
沈渡没再多问,转头叫来几个人,让他们带着去东边那排空着的房子,又让食堂准备热水和吃的。
苏晚把老俞叫过来,交代他盯着小张和陆寒尘,又让沈玉看好他们,有什么情况及时说,老俞点头去了。
沈玉背着药箱跟在担架旁边,脚步很稳,苏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收回目光,跟着沈渡去了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沈渡关上门,倒了两杯水,坐到桌边:“说吧……出什么事了?”
苏晚把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中央避难营换岗时间乱了,垃圾车一天三趟不走垃圾坑,黑市外围多了生面孔在踩点,周景皓死了博士也没了,那些人盯上了黑市的底下交易。
她说了自己的判断,也说了妄哥的态度,沈渡听完,沉默了一阵,说:“他肯定不愿意来我这儿啊。”
语气里带着点不屑:“我愿意要他似的……我还怕他带坏我避难营的人呢。”
苏晚笑了一下:“他也没说要来,他就是不走……我劝了,没用。”
沈渡哼了一声,没再揪着这个话头,他说:“中央避难营那边,我会派人盯着点,黑市外围也让人去转一转,有消息就告诉你。”
正说着,秦川推门进来了,他一眼看到苏晚,脚步快了几分:“苏晚!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听赵毅说你脸色不好……”
他问得很急,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苏晚端着水杯,真是有些不知道怎么接。
沈渡在旁边看出来了,接过话头:“我也听说你伤得挺重?赶了这么久的路,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别的事儿明天再说吧!”
苏晚顺着台阶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来,对沈渡说:“多盯着点黑市和中央避难营!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说。”
沈渡点头:“放心。”苏晚往门口走,秦川下意识地跟了一步,被沈渡叫住了:“秦川,你等一下,有事跟你说。”
秦川停下来,看了苏晚的背影一眼,到底没跟出去。
沈渡关上门,回头看着他:“行了!人家都走了。”
秦川说:“我就是正常关心一下。”
沈渡摇了摇头:“放下吧!老秦,你这关心,人家接不住。”秦川没说话,站了一会儿,坐到椅子上去了。
苏晚出了办公室,沿着通道往东边走,老俞已经带人把伤员都安置好了,东边那排房子不大,可够用。
她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刚坐到床上,沈玉就背着药箱进来了:“我给你换药,你今天还没换。”
苏晚点头,把外套脱了,沈玉走过来,解开她胳膊上的纱布,拿碘酒棉球清理伤口,动作很轻,很稳。
苏晚靠在床头,闭着眼,可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沈玉身上。
沈玉换药的时候会先拿酒精棉球擦自己的手,再碰伤口;剪纱布的时候剪刀口永远朝外;包扎的时候会先问她“紧不紧”。
这些小动作,有的是好习惯,有的是在实验室里养出来的!苏晚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沈玉给她换了胳膊上的伤,又看了腰上和腿上那几处,重新贴好纱布。
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支针剂:“消炎的……打一针好得快。”
苏晚点头,沈玉给她打了针,收拾好药箱,站起来:“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苏晚说:“你也快去休息吧……我睡会儿!告诉老俞别让人来打扰我。”沈玉点头,拎着药箱出去了,把门带上。
苏晚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这间屋子比黑市可亮堂多了,窗户上糊着新纸,透进来的光很匀。
她闭上眼,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在想黑市那边……她给妄哥留的那封信,不知道他看了没有。
那些布防建议,他能听进去几条?她希望他别硬拼,可她也知道,那个人倔得像头驴,不到最后一步不会认输。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太累了……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车上一路颠簸,这会儿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
她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着了。